后来听说,陈岩石给她安排了几次相亲,都是什麽厅级干部的儿子,陈阳一个都不满意,最后索性去了京城,再也没回来。
现在看来,那不仅仅是「不满意」那麽简单。
「陈海,你别想那麽多。陈阳姐有她的想法,咱们管不了。但现在,你不能再垮了。你垮了,陈家就真的完了。」
「这几天我在局里,帮你盯着那些人的动静。你放心,他们想动你,没那麽容易。我陆亦可虽然是个女人,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陈海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
「谢什麽谢,应该的。」
侯亮平看着这两人:「行了,别在这儿伤感了。陈海,你听我说,现在最关键的不是那些人怎麽想,是怎麽把案子查清楚。」
「你爸的事,法律该怎麽判怎麽判,那是以后的事。
但蔡成功这个人,必须抓回来。他手里握着那条线上的关键证据。银行丶山水集团丶高小琴丶赵瑞龙……这些人和事,都跟他有关系。只要把他抓回来,一切线索就明朗了。」
陈海抬起头,看着他。
侯亮平继续说:
「你爸为什麽进去?是因为那些汽油桶,那些工事。可那些东西是怎麽来的?是因为工人们觉得被人坑了,觉得没人帮他们说话。
蔡成功跑了,那些工人没地方说理,才走了极端。如果能把蔡成功抓回来,把真相查清楚,至少能让那些工人知道,政府是在帮他们的。也能让那些人知道,你陈海,还在查这个案子。」
陈海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陆亦可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期待。
陈海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猴子,你说得对。」
「蔡成功的事,我马上安排人去查。银行那条线,我也让人盯着。山水集团那边……」
他顿了顿,看向陆亦可。
陆亦可立刻接话:「山水集团那边我去盯。高小琴那个女人,我早就想会会她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站起身:「好。陈海,你负责这边,我继续跟蔡成功这条线。我了解他。」
他走到陈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爸的事,你的事,还有陈家的事,咱们一起扛。」
侯亮平从陈海家出来,站在楼下点了根烟。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陈海家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陆亦可的身影映在窗帘上,似乎还在和陈海说着什麽。
他掏出手机,翻出蔡成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
蔡成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紧张:「猴子?」
「嗯。」
侯亮平吸了口烟。
「在哪儿?」
蔡成功沉默了一秒,没有回答,反问:「你见到陈海了?」
「见到了。」
侯亮平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蔡包子,你现在必须告诉我,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蔡成功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猴子,不是我不告诉你,是这事儿太大了。我告诉你,你也别来找我,你掺和进来,对你没好处。」
要不说怎麽两人是发小呢。
蔡成功都知道自己犯的事涉及金融,好心难劝该死的鬼。
侯亮平冷笑一声:
「蔡包子,你少跟我来这套。你是我发小,陈海是我兄弟。现在陈海的父亲进去了,大风厂三百多号工人等着安置,你欠的那四千五百万窟窿还在那儿,现在是京州市政府垫了,全国都在找你,你说这事儿大不大?」
蔡成功沉默了。
侯亮平继续说:「你现在躲着,能躲一辈子?你那些事儿,银行丶山水集团丶高小琴丶赵瑞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但等我查出来的时候,你就不是证人,是嫌疑人了。」
蔡成功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猴子,我不是不想说,我是怕。那些人什麽背景,你不是不知道。赵瑞龙,那是赵立春的儿子!高小琴,那是跟赵瑞龙穿一条裤子的!我一个做生意的,我惹得起他们?」
侯亮平把菸头按灭在垃圾桶上,语气放缓了些:
「蔡包子,你听着。我不让你去惹他们,我是让你配合调查。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把证据交出来,剩下的事,我来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躲着,人家照样能找到你。你以为赵瑞龙那些人会放过你?你手里握着他们那麽多东西,他们比谁都急着找你。」
蔡成功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猴子,我现在在汉东省边上一个小县城。具体地方,我发定位给你。但你答应我,一个人来,别带人。」
侯亮平点了点头:「行。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挂断电话,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手机上的定位信息。
那个小县城离京州两百多公里,开车得三个多小时。
他收起手机,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次日上午。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省委常委们依次落座。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色严肃,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材料。
刘志国坐在他右手边,高育良坐在左手边。
李达康坐在稍远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腾。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这个民主生活会,主题大家知道了,反思大风厂事件的教训,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但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说说别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在战争年代,我们党员争抢的是什麽?是抢着背炸药包,是前赴后继抢着去牺牲。」
「为有牺牲多壮志啊,同志们。」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如今呢?我们一些党员干部争的是什麽?权与钱,为了升官发财,把封建官场那一套全学来了,搞得一个地区一个部门乌烟瘴气!」
「为了当官就不要发财,发财就不要当官,清清爽爽做官,这句话我不相信你们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