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然后呢?」
高小琴接着说道:「然后?然后就是蔡成功还不起五千万过桥款和衍生的高额利息,大风厂的股权依法过户到山水集团。
这时候,他的合伙人丁义珍又来找我了,说蔡成功太困难了,安置费得我们山水集团出。」
「我就和蔡成功谈判,签了个补充合同,又出了三千万的安置费,这才把产权过了户。」
陆亦可追问:
「那这笔钱蔡成功用到哪儿去了?」
「当天就被民生银行划走了。」
陆亦可心里暗暗记下这些信息,又问:
「可蔡成功说,大银行都不贷款给他。」
高小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轻蔑:
「据我所知,现在他欠民生丶招商以及工农交建四大行的贷款,不下五六个亿!他和丁义珍这是坑我们山水集团啊!」
陆亦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高总,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高小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从容:
「银行流水丶贷款合同丶补充协议,都有。你们检察院要查,我随时可以提供。」
陆亦可站起身,伸出手:
「高总,谢谢你今天配合。后面如果有需要,我们还会再来。」
高小琴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
「陆处长,我是正经商人,愿意配合政府把问题查清楚。但我也希望,你们能还我一个公道。」
审讯室里,欧阳菁的状态比上午好了许多。
她吃过东西,喝了水,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侯亮平坐在她对面,面前的笔录本上已经记了厚厚一摞。
欧阳菁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坦然,也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侯局长,我还要跟你说一件事。」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她:
「说。」
「蔡成功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侯亮平没有说话。
欧阳菁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我查过他的徵信记录。前几天,我特意从银行徵信系统调出来看了一下。蔡成功和他旗下企业,逾期贷款本息已经达到五亿六千多万。加上社会上没法偿还的高利贷本息,接近十个亿了。」
侯亮平的手微微一顿。
欧阳菁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
「这样一个负债十个亿的人,他说什麽话你们也信?」
侯亮平盯着她,目光锐利:
「你为什麽要查他的徵信?」
欧阳菁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
「因为他举报了我。我总得知道,举报我的人是什麽货色吧?」
她顿了顿,又说:
「侯局长,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个贪官。但我要告诉你,我们当时果断终止给蔡成功贷款,是正确的决定。否则,我们京州城市银行的麻烦就大了。」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你这些话,有证据吗?」
欧阳菁点了点头:
「当然有。他的逾期记录,银行系统里一查就有。你们检察院可以去核实。」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侯亮平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心里像翻涌着无数的思绪。
蔡成功说的那些话,和欧阳菁说的这些话,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还是说,两个人说的都是真的,只是站在不同的角度?
他深吸一口气,对旁边的记录员说:
「把这些都记下来。」
然后他看着欧阳菁,一字一句:
「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会依法处理。如果你说的是假的……」
他没有往下说,但意思很明白。
欧阳菁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侯局长,我既然说了,就不怕你们查。」
陆亦可和张华华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张华华忍不住说:
「陆处,这个女人太难缠了,说话滴水不漏。」
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话响个不停。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季昌明。
他接起来:
「季检。」
季昌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严肃:
「亮平,你上午去光明区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虽然季昌明看不见:
「去了。找了孙连城和李昭明。」
季昌明沉默了一秒,然后问:
「问出什麽了?」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什麽都没问出来。孙连城一问三不知,李昭明倒是配合,但说得滴水不漏。」
季昌明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亮平,有些事,你心里要有数。金融系统那边来人了,其中一个叫徐长林,是带着任务下来的。你不要跟他硬碰。」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季检,我不跟他硬碰,但案子还得查。欧阳菁交代的那些事,总不能因为有人下来就不查了吧?」
季昌明叹了口气:
「查当然要查,但要有分寸。欧阳菁的案子,查到她自己就够了。剩下的,该交给谁交给谁。」
侯亮平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季检,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可他就是不甘心。
赘婿?
让他们看看,这个赘婿能做成什麽。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陆亦可的号码:
「亦可,你那边怎麽样?」
陆亦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什麽都没问出来。高小琴那个人,太精了,说话滴水不漏。」
侯亮平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回来吧。下午咱们开个会,商量下一步怎麽办。」
陆亦可推门进来时,侯亮平正站在窗前发呆。
「侯局。」
侯亮平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高小琴那边怎麽说?」
陆亦可坐下,把笔录本放在桌上,翻开,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说了不少。这个高小琴,比我想像的能说。」
侯亮平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陆亦可深吸一口气,把高小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从2010年蔡成功借高利贷买煤矿,到丁义珍占乾股,再到五千万过桥款丶大风厂股权质押丶三千五百万安置费,最后到蔡成功欠银行五六个亿丶总债务接近十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