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里,铜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羊肉和刚钓上来的江鱼在里面翻滚,香气把这巴掌大的地方填得满满当当。
哥几个正吃得满嘴流油,喝得面红耳赤呢。
忽然,透过那层挂着水珠的塑料布,李云峰眼尖,瞅见不远处的冰面上,影影绰绰地升起了几堆篝火。
火光在漆黑的江面上忽明忽暗的,看着还挺渗人。
“哎,哥几个,瞅瞅那是啥?”
李云峰拿着筷子往外一指。
二愣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凑到塑料布跟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卧槽!这不是黑市么!”
毛驴子和铁蛋儿也凑了过来,一看那架势,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哎呀妈呀,这玩意儿居然还有呢!”
毛驴子乐得直拍大腿。
“我还以为咱们村富起来了,这黑市早就黄摊子了呢!”
想当年红旗生产队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大家伙肚子里面没油水,不少胆子大的,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半夜三更地摸到这冰面上的黑市里,就为了琢磨一口吃的,或者换点紧俏的票据。
那时候,看见这火光,心里头是又怕又馋。
但是现在么,红旗生产队那是啥条件?
家家户户囤的粮食吃都吃不完,肉也是隔三差五就能造一顿,谁还闲着没事儿,大半夜顶着大北风,跑这黑市里面来冒险啊?
也就是外村那些日子过得紧巴的人,才会在这时候聚到这儿来。
没想到,今天出来钓个鱼,居然又给碰上了。
“这可是老黄历了,”
李云峰笑着摇了摇头,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
“看着这火光,还真有点亲切。”
哥几个也是一阵唏嘘,当年的苦日子,现在想起来,那就是下酒菜。
李云峰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说道。
“你们几个先喝着,别让锅里的鱼煮老了,我过去溜达一圈,看看现在的行情。”
“去吧去吧,峰哥你就是闲不住。”
二愣子摆摆手,扭头又夹了一块大肥肉塞进嘴里。
李云峰掀开草帘子钻了出去。
外面的冷风呼地一下扑在脸上,刚才喝的那点酒劲儿稍微散了一些,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没直接往火光那边走,而是绕了个弯,找了个背风的大冰坨子后面。
看了看四下无人,李云峰心念一动。
大手一挥!
一个巨大的木爬犁凭空出现在了冰面上。
紧接着,又是心念一动,从空间里调出来几扇之前存好的猪肉,那是相当的肥实,白花花的肥膘看着就喜人。
把这几百斤猪肉往爬犁上一堆,又弄了块破布盖上,李云峰这才拉起绳子,拽着大爬犁,晃晃悠悠地朝着那边的篝火走去。
既然去了,那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这年头,肉可是硬通货,比钱都好使。
离得近了,就能看见那边的冰面上,稀稀拉拉地围着好几十号人。
一个个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那儿低声交谈,或者蹲在地上守着自己的那点东西。
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又带着几分神秘。
李云峰这一拉着爬犁过来,动静不小,立马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尤其是当他把爬犁上的破布一掀开。
嚯!
在那昏黄的火光映照下,那白花花的猪肉简直就像是金子一样耀眼!
周围瞬间就安静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肉!是肉!”
“我的天,这么多肉!”
“这哥们儿哪来的路子?”
原本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睛里都冒着绿光,跟那饿狼似的。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么好的肥猪肉,那就是命啊!
李云峰也不废话,叼着根烟,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模样,淡淡地说道。
“都别挤,都有份!不要票只要现钱!或者拿老物件换也行!”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就炸了。
不要票!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我要十斤!这块肥的给我!”
“我也要!给我切五斤!”
“兄弟,这块肋排我要了!”
一只只手挥舞着大团结和零钱,争先恐后地往李云峰手里塞。
李云峰从腰里掏出一把杀猪刀,手起刀落,那叫一个利索,也不用称,全凭手感,切下来的肉只多不少。
这帮买主一看这人实在,给得足,更是抢破了头。
也就是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
满满一爬犁的猪肉,连点肉渣子都没剩下,全都被抢光了。
李云峰拍了拍手上的油腻,摸了摸兜里鼓鼓囊囊的一沓钱。
大概数了数,好家伙,足足八百多块!
这年头,一个工人的工资才三十多块,这八百块钱,那就是别人两三年的收入!
这钱来得,简直比大风刮来的还快。
不过李云峰也就是乐呵一下,这点钱对他来说,也就是个零花。
把空爬犁随手往旁边一扔,李云峰双手插在袖子里,像个巡视领地的二大爷一样,在这黑市里面开始溜达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小小的黑市里,还能不能淘换到点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儿。
这黑市虽说还在,可跟当年那规模比起来,确实是差点意思,也没那么这热闹了。
摆摊的大多是些上了岁数的老农,或者是一脸菜色的知青。
卖的东西也杂,有攥着几张粮票在那这哆哆嗦嗦等买主的,有提着个篮子卖自家攒的土鸡蛋的,还有那种甚至拿旧棉袄、旧鞋底子出来换棒子面的。
看着这些人冻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模样,李云峰这也是一阵感慨。
这就是典型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
李云峰瞅了两眼,都没啥兴趣。
咱现在缺那俩鸡蛋吗?缺那口吃的吗?
咱缺的是那种能传世的宝贝!
他这眼睛跟雷达似的,专往那些阴暗的旮旯角里扫。
毕竟真正的好东西,那都得藏着掖着,哪能大张旗鼓地摆在明面上?
就在他溜达到黑市最边上,快要靠近江边芦苇荡的时候,一个蹲在背风处,缩成一团的黑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跟前没摆啥东西,就怀里死死抱着个破布包,眼神警惕得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一看就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