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天狼星踏进格里莫广场12号那昏暗压抑的客厅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暂时躲避在这的哈利,正蜷缩在壁炉边一张旧扶手椅里的身影。
炉火不算旺,跳动的光影未能照亮少年的脸,只勾出一个沉默的轮廓,让小天狼星甚至看不清此刻哈利脸上的表情。
小天狼星只看到哈利低着头,膝盖上摊着那本笔记本,笔在纸上快速划动着,发出沙沙的轻响。
小天狼星的脚步顿住了。他想开口,想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揉乱哈利的头发,告诉他「别一下给人家发这麽多信息,哈利」或者问一句「有什麽新情况吗?」。
但今天的小天狼星像是个胆小鬼,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哈利笔下的笔记本,又迅速移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又疼又冷。
他刚收到消息,从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的肖像那儿。
菲尼亚斯可以在在格里莫广场和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的两个画框之间自由来去。
而就在刚才,画像告诉他,「某位人士」在校长办公室转告了以下信息:
「里昂·福纳留斯疑似死亡。
发生日期,1997年8月15日,地点为发生过规模巨大丶能量爆发之地。
伏地魔遭重创,失去一只手一条腿,现在打算报复福纳留斯身边的人,注意隐蔽。」
小天狼星宁愿这是个陷阱,就像他当年骗斯内普去打人柳下头那样。
可他知道,已经回不去了,所有人都已经回不去那时候了。
就像他的弟弟,雷古勒斯。
就在不久前,他才从哈利这里得知关于他弟弟雷古勒斯死亡的真相。
他的弟弟,那个他脑海里并没有太多记忆的弟弟,那个他一直以为的顺从丶性格软弱丶愚蠢的弟弟,他竟然死于反抗伏地魔丶死于不愿意伤害一只家养小精灵,死于他的18岁。
他一个人在岩洞中喝下了毒酒,偷偷调换了伏地魔的魂器,让克利切带回真的魂器,自己则将假的魂器放在岩洞里,最终独自死于阴尸湖中。
这二十多年来,他的尸体一直沉在黑暗冰冷的湖底,无人知晓,无人理解,无人寻回。
直到邓布利多和哈利从岩洞中带出了装着雷古勒斯纸条的假斯莱特林挂坠盒,他死亡的真相才为人所知。
现在,又一个孩子,和那时的雷古勒斯差不多年龄,同样因为反抗伏地魔,而孤独地……死在了某个地方。
如果不是斯内普偷偷传出信息,是不是他也会和自己的弟弟一样,连牺牲和死亡都未必有人得知?
小天狼星知道,这场战争是残酷的,他也在战争中失去过挚友。
他也知道,当战争的车轮再次碾过,一定会有人受伤,甚至……死亡。
但他从未想过,战争的第一滴血,已经默默地落下了……
小天狼星没有勇气去问哈利关于里昂的事,也不敢提及,他甚至不敢和哈利同处一间房间,他仅是探头进到哈利所在的客厅后,就立马逃了出来,逃到门厅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雨。
伦敦的雨总是这样,不大不小,没完没了。
楼上传来赫敏的声音,在说什麽复方汤剂和乌姆里奇的事,罗恩嘟囔着回应。
那些声音从门缝里渗进来,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传不到小天狼星这里。
但小天狼星有着非常天才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他不需要询问哈利,仅独自按照现有信息,就猜测到了里昂最后出现的地点。
他通过正在负责保护麻瓜首相丶消息相对灵通的金斯莱·沙克尔打探到,那个日期,在奥地利境内,阿尔卑斯山某个人迹罕至的险峻区域,监测到了极其剧烈丶性质不明的能量爆发,规模惊人,当地的麻瓜机构甚至都认为自己检测到了异常的地震波。
而那个地点,结合里昂正在做的寻找黑巫师的工作,小天狼星几乎立刻就锁定了里昂最后出现的地点——
纽蒙迦德,盖勒特·格林德沃的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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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天狼星和卢平通过层层转道,最终踏足那片传说中的囚牢着上世纪某个黑巫师的监狱所在区域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见多识广的两位巫师也倒吸一口冷气。
这眼前根本没有监狱,也没有记载里纽蒙迦德的高塔,也没有险峻的悬崖。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巨大无比的焦黑平地,仿佛有一只天神般的巨手,狠狠地将这片山峰摁平丶灼透。
纽蒙迦德曾经存在的任何痕迹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丶边缘呈融化黑砂状的焦黑坑洞,以及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的丶在皑皑雪地上格外刺眼的黑色灼烧痕迹。
卢平脸色凝重,他抽出魔杖,低声念诵着探测咒。
魔杖尖微微颤动,转向焦土中心的方向。
「这里似乎发生了魔力自爆,边缘处残留的魔力都非常强烈……爆炸中心在这边。」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依然散发着微弱馀温的焦土上,脚下是玻璃化的丶凹凸不平的地面。
四周是绝对的死寂,没有鸟鸣,甚至没有风声,这里仿佛成了生命的禁区。
还没走到卢平探测出的丶魔力爆发的核心区域,仅仅在外围走了几百米,小天狼星的脚步就变得越来越慢,最终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挪不动步子。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无边无际的焦黑,喉咙发紧,眼眶又热又涩。
「莱姆斯……」小天狼星的声音有些抖,「这里……方圆几英里,别说人了……连个活物的气息都没有,建筑物都成沙子了。里昂他……」
他没再说下去。那句话太重,他说不出口。
卢平的脸色也白得厉害,眼里全是痛。
他走到小天狼星身边,用力按了按好友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肩膀,声音低沉:「我们再往前走走看……哪怕……只是确认一下。」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魔力爆发的边缘已是如此景象,在这样的力量之下,一个血肉之躯……又能留下什麽?
卢平又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后头的小天狼星没有动。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四周全黑的焦土。
过了很久,小天狼星才缓慢地抬起自己有些颤抖的手,捂住了脸。
指缝间,传出他压抑和茫然的声音:
「莱姆斯,我……我该怎麽和哈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