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泊远被她这么直白地说破,耳朵有些红,但还是没忘记正事:
“所以你们到底聊了我什么?”
江浸月压下自己那些理不出结果的思绪,没再逗二哥,温声道:
“主要是我在跟她说你的事,但她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偶尔还会追问,看得出她对你的事挺感兴趣的。”
江泊远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江浸月索性让他再高兴一点:“我们下午一起做了灯笼,我带了一盏她做的灯笼来给你,就在车后座,你去拿吧,灯笼面都是她亲笔画的呢。”
江泊远马上就去拿!
江浸月失笑,转身走回自己以前的房间。
推门进去,洗漱好了的江母正在铺床。
浅粉色的被褥是新换的,枕头也拍得蓬松柔软,床头柜上还放着几朵她小时候很喜欢的玉兰花苞,香味淡淡幽幽。
“妈妈。”江浸月喊了一声。
江母回头看她:“跟你二哥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江浸月走过去,“就是问我打牌的事。”
江母也不追问,只说:“去洗漱吧,水给你烧好了。”
“好。”
江浸月从衣柜里翻出以前穿的睡衣,纯棉的,洗得软软的,带着家里特有的皂角香气。
家里的一切,都能让她放松下来。
她去浴室洗漱完,换了衣服出来,擦干双脚,爬上床。
江母靠坐在床头,见她上来,就说:“让妈看你腹部的伤口。”
江浸月掀开衣服,露出腹部那道刀疤。
刀疤已经长出新肉,淡粉色,江母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还是觉得后怕:
“外面的伤口是愈合了,可内伤还要养很久。皎皎,你下次可不能再这样,谁都没有自己性命重要,你永远都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知道吗?”
江浸月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酸酸的:
“知道。”
江母忍不住继续道:“你和山青感情深厚,妈妈是欣慰高兴的,但你不能要他的命,不要你自己的命。”
“别怪妈妈说话刺耳,如果这次你没能救回来,山青可能会为你难过三年五年十年,但等难过的情绪淡了,你在他心里就只是一个去了的人。”
“他可能会爱上其他女人,也可能只是为了解决男人需求,或是传宗接代,再娶一个女人,那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是了。而你却是丢掉了性命。”
江浸月眉心抽动了一下:“……妈妈,这些我都明白的。”
江母低头拭泪:“妈妈知道,山青为你挡过子弹,也为你豁出过性命,但当妈的是自私的,比起疼女婿,当然是疼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在妈妈心里,任何人,都不值得你冒险。”
江浸月知道,这次的事情,吓坏妈妈了。
她就那样在她面前倒下,差点醒不过来,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肯定以泪洗面很多次,彻夜难眠很多次。
只是她们母女一直没有独处的机会,她才没有表露出来,今晚独处,她才迫不及待告诉她,一定要珍惜自己。
她抱住母亲,柔声说:“妈妈,我不会再出这样的事的。”
好好宽慰了母亲一番,母女俩熄灯入睡。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的霜。
江浸月躺在熟悉的床上,闻着玉兰花的淡香,听着母亲均匀的呼吸声,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睡不着吗?”
江浸月犹豫了一下,侧过身,面对着母亲:
“妈妈,有一件事,我想跟您说,您帮我拿主意。”
江母应声:“什么事?”
江浸月声音压得很低:“霁禾……可能没有死。”
!?!
江母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又立刻压下来,紧张又错愕地问,“霁禾没有死??你怎么会有这个猜测??”
江浸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
沈老太太的梦、开棺取遗骸、送出国做DNA检验、施泊聿带回来结果。
“…………”
江母听完,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说的这个技术……”她迟疑着开口,“是滴血验亲吗?不是说滴血验亲不可信吗?”
“不是。”江浸月摇头,“比滴血验亲准确率高很多,几乎不会出错。”
“…………”
江母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怎么可能……他、他要是没有死,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快两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不知道。”江浸月也不明白,“可能……他已经死了,只是尸骨无存,收拢来的那些遗骸里才没有他吧。”
江母看着女儿,那张清丽的面容平静如水,眼底却有藏不住的茫然和混乱。
江母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凉,便说:“皎皎,你冷静听妈妈说。”
“嗯。”
“无论霁禾是否还在人世,只要他没有出现,那你就当他已经死了,不要再想他了。”
江浸月咬唇:“因为我已经嫁给晏山青了吗?”
“是的。你已经嫁给山青了。”
江母郑重道,“你忘了你刚嫁进晏家那会儿,是怎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稍微走错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
“你现在走得容易,归根到底,是因为山青心里有了你。”
“可你要是让他知道,你心里还在惦记霁禾,那你过去害怕发生的那些事,都会出现——没有男人能忍受这种事,更何况还是山青那样的男人。”
江浸月没有说话。
她知道母亲说得对。
晏山青是什么人?杀伐决断,翻云覆雨。
他肯在她身上花那么多心思,是因为他觉得值得。
可这份“值得”是有底线的。
他的底线是什么?是她心里也有他。
他早就说过了,“你心里第一重要的人,是我”。
那不是情话,是命令。
江浸月低声:“我听妈妈的。”
“那就不要再想了,快睡吧。”
江母话是这么说,但她自己也没了睡意,将女儿搂过来一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婴儿入睡。
夜已经很深了。
江母的手还在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江浸月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江母借着月光看,她已经睡着了,她才无声叹了口气。
冥冥之中她感到,可能又要起风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