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先生?”
领着参观的工作人员看着有些走神的李虎,停下脚步,轻声喊道。
听到这声呼唤,李虎才回过神来。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翻涌的震惊,以及那种遍体生寒的战栗感。
当他再抬头时,脸上那种呆愣愣的神色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些许歉意,但是有些局促的普通父亲的眼神。
“不好意思啊,老师。”李虎语气中带着一丝社会人的疲惫,解释道:“刚才突然想到单位的一点急事,有些走神了。”
工作人员笑了笑,并没有起疑,毕竟每天来这里咨询的家长,大多是工作繁忙的基层公务人员,接到个工作电话或者工作上走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李虎用余光又看了一眼自己大儿子和小孙女离去的方向。
两人已经拐进了旁边的教务办公室,应该是去签入学手续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大儿子和小孙女来这里正好让自己看见,是不是对方安排好的。
在这张充满未知的大网里,他觉得自己待得越久,可能露出破绽的风险就越大。
要是只有自己的话,他不怕,但是自己的大儿子和小孙女在这里。
“那个,老师,我得回去赶紧处理一下。”李虎对工作人员说道。
工作人员理解地点点头说道:“没关系的,先生,您先去忙您的。”
不久后,李虎顺着原路走出了小太阳幼儿园的大门。
从幼儿园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了。
外面的天空依然阴沉,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潮湿。
一阵冷风吹过,李虎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这时才发现自己穿的冲锋衣里面,那件贴身衬衫早就已经被冷汗湿透。
不过,经过了最初的惊骇后,他也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的大儿子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基层科员,平时老实木讷,没什么过硬的能力和背景。
怎么可能在没有他这个国安副局出面的情况下,就拿到了无数基层公务人员挤破头都拿不到的名额?
这背后如果没有看不见的手在推动,打死他都不信。
这一刻,李虎眼神闪烁,快速思考。
他在思考——
杨蜜的犯罪集团为什么没有像对付张伟,对付市局领导王云波那样,给他这边制造一些让他头皮发麻的意外,反而是大费周章地,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地给他大儿子安排了这么一个珍贵的幼儿园名额。
‘敲打。’
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这位深不可测的杨蜜杨老板,只是用他在乎的亲人,从侧面敲打他,对方也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腐蚀他。
李虎脑海中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毕竟刚才在接待室里,他已经亲眼目睹了那些在魔都各个部门的基层公务人员,是如何为了一个名额而时而焦虑时而欣喜。
那些人未来也会被杨蜜用这种解决孩子教育问题,看似人文关怀,实则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给腐蚀。
既然这套方式在这些人身上都能奏效,那么对方用同样的方式来腐蚀他这个国安分部的副局,在对方看来应该是可行的。
想通了这一层逻辑,李虎那一直紧绷着的心弦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太明白这种心理博弈的底层逻辑了,只要对方还试图利用利益和人情来腐蚀他,只要对方还觉得他李虎有被拉拢的价值,那么对方在达到最终目的之前,就不可能对他的家人有什么实质性的不利举动。
甚至为了展现诚意,他的大儿子和孙女在这家幼儿园里还可能被当成贵宾好生关照。
也就是说,他的家人目前暂时是安全的。
李虎已经走到了幼儿园对面的马路上,隔着一条街,目光透过蒙蒙的天色,落在那设计得极其温馨的小太阳幼儿园的牌子上。
他眼神锐利。
‘所以说,杨老板,这就是你的破局点之一吗?’他心中想道。
‘你想用我最在乎的人来腐蚀我,让我投鼠忌器,甚至想在关键时刻让我为你这位军火女王背书,帮你洗脱所有的罪名吗?’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面对着这种阳谋或许真的会沦陷,但他可是李虎。
他觉得这位杨蜜杨老板想多了。
这一刻,李虎心中百转千回。
想着,李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指针还在跳动着,距离那七十二小时的最后期限更近了,时间在流逝。
而他知道杨蜜应该也是准备在最后的四个小时内发起总攻了,而这种展现在他面前的阳谋,是第一重。
因为这最后的几个小时是自己的期限,也是杨蜜的最后期限。
毕竟对方肯定知道,他们国安这边现在非常着急,在迟迟拿不到证据的情况下,他们国安为了把这个震动上层的大案办成,势必会加大攻势,疯狂地去寻找证据。
甚至在这种极端高压下,为了能把她定罪,他们这边的人有可能会失去理智,去编织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毕竟人心是最难控的。
实际上,就在刚刚,当他在走廊里看到自己那个老实巴交的大儿子牵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女,出现在这家由犯罪分子控制的幼儿园的时候,在那一瞬间,他这样一位自诩刚正不阿、严守红线的老国安,心头都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了一抹恶念,都差点恶向胆边生。
他甚至在心里想过,只要能把杨蜜这个危险到极致的女人给钉死,只要能把这个把手伸向他家的毒瘤给铲除,就算是动用一些可能不是那么符合程序的手段,也是值得的。
不过最后,他还是把这种念头给压下了。
而杨蜜是一个怎样的人?
在他的认知里,那是一个能够洞悉人心,甚至只需要在关键节点波动一下,就能够让人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的智商妖孽。
对于杨蜜这种精通心理博弈的妖孽来说,她肯定是早就知道了,当她将他的家人拉下水,他就可能朝着那个极端甚至违背原则的方向发展。
一旦这么做,那杨蜜就彻底地翻车了。
所以他断定,在这最后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对方的手段肯定会更加猛烈。
甚至可能有更多的关键人物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