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缓缓开口。
在那栋独栋小楼中，他当然也是告诉了吕老师，他所调查到的关于杨蜜杨老板的一些事情。
当时他端坐在沙发上，将他们专案组调查到的种种线索，还有他的推演逻辑，事无巨细地在吕老面前和盘托出。
他讲了杨蜜如何利用小太阳幼儿园这种情感营销的方式，捏住基层公务人员的软肋。
他讲了那个黑手套冷链司机老默……
他讲了许多。
而要知道，在他的视角里，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一张有杨蜜编织出来的，严密到极点，近/乎渗透到魔都每一寸土壤里的犯罪网络。
他本以为，这位久经考验的国安老同志听完之后，肯定是会拍案而起。
在他预想中，吕老应该会满脸凝重，立马跟这位女明星划清界限，甚至会直接下场。
但是现实的走向，却是完全偏离了他的预判。
坐在主桌后的那位吕文德吕老爷子，安静地听完了他十几分钟的汇报后，面对李虎讲述的这些东西，却是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那般震惊，也没有表露出丝毫的凝重。
恰恰相反，这位吕老爷子脸上先是浮现出了一抹错愕，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
随即这抹错愕化开，然后便是哭笑不得起来。
随即他便是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在自己手下进修过，现在算是独当一面的学生，忍不住失笑，出声：
“小李，你这说的是杨蜜那个傻丫头？”
说着这话的时候，吕老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茶水，然后放下茶杯，眼角的皱纹都因为这抹笑意而挤在了。
他说道：
“要不是你说的名字跟那丫头名字一样，我还以为是说的别人呢。”
“可蜜丫头她就是一个傻乎乎的丫头啊。”
“你说她是什么跨时代军火集团的幕后真正大老板？”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当时李虎听着这些，整个人直接便是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讲述了这么多东西，在自己这位老师的口中，居然得到了这么一个评价。
其实吕老有这种反应并不稀奇，要知道，这位吕老爷子可是早就让手下的人去调查了一下关于杨蜜的资料，还是颇为深层次的情报。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他让手下的人收集到的那些情报中，一般人看来，或许会觉得这些事情的发生，就意味着那位蜜丫头真的是什么手眼通天的幕后大佬。
甚至起初看那些情报的时候，他也有这么一瞬间的错觉，但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从那些情报中看出来的只有两个字：巧合，还有倒霉。
所以。
当李虎正儿八经地把蜜丫头给说成什么国际军火寡头的时候，他当然也是觉得啼笑皆非了。
当然，这也并不是说明他比李虎多高明。
实际上，他能够得出这么一个结论，还是因为他对这个蜜丫头实在是很了解，在日积月累的接触中，他早就看透了这个丫头的本性。
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就在旁观者的角度看明白了这一切。
不过随即，他便是也收敛起了笑意，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吕老说道：
“小李，虽然我现在老眼昏花了，但是看人眼光还没有那么差。”
“蜜丫头这个人就是一个傻乎乎的丫头，心里根本就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机。”
“她对我们这些退休的老同志也挺好的。”
“这种好可是装不出来的。”
听着吕老这番带有强烈主观感情色彩的袒护之词，李虎的眉头紧紧锁起，形成了一个川字。
作为一名坚守原则的老国安，他的理智不允许他被这么一种没有事实依据的感性判断所左右。
但在他看来，能让吕老这么说，也证明了杨蜜对人心的把握究竟有多深了，居然连他的老师都能蒙蔽。
当时他听到这话后，李虎看着吕老问道：“好？吕老说她对你们这些老同志好，那好在什么地方？”
吕老看着李虎那眼神，知道了自己的这位学生已经钻了牛角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
他沉默了几秒，轻叹了一口气，整理了思绪后，便是缓缓开口，在开口的刹那，他眼眸中也流露出一丝落寞。
“你知道吗？小李，我们这些老同志当年在位的时候，都或多或少地掌握着一些权力，但是退下来后却是人走茶凉啊。”
吕老缓缓开口：
“甭管以前那些人对你有多亲近，天天往你办公室里跑，一口一个领导地喊着。”
“可是现如今呢？”
“当退下来后，这一年到头都见不到这些人一面。”
“大家都很忙，谁有空再搭理我们这些没用的老骨头？”
“顶多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发个短信或者打个电话，虽然口口声声地喊着老师、老领导之类的。”
吕老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他们心底是怎么想的？”
“是尊敬还是走个过场？”
“这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说到这里，他目光重新落在李虎身上。
“可是人家小杨呢？”
吕老又继续说道：
“人家一个当红的大明星，平时通告那么多，那么忙，却还是愿意抽时间跑到我们这养老院里来。”
“陪我们，去听我们唠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从来不嫌烦。”
“那种实心实意地对我们好，眼神里的纯粹，是骗不了人的。”
……
李虎听到这话，也是大概了解了这些退休老干部的心态。
但随即他却是皱起了眉头，因为他觉得杨蜜这就是吃准了这些老干部退休后的巨大心理落差，所以有针对性地进行着情感上的腐蚀。
李虎坐直身体，试图反驳道：
“吕老师，您这些年在系统内阅人无数，什么样的狡猾的犯罪分子也都见过。”
“有些人表现出来的那种实心实意，但其实……”
然而他后续的话还没有说出。
便是被吕老摆了摆手直接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李，其实一开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