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国安魔都分局内。
听了马总的这么一番话后，李虎那有些颓然的面容，不知不觉中重新紧绷了起来。
他明白了马总这番话所传达的意思，也就是说，‘这根本不是什么乌龙，自己也并没有迪化。’
随着这个念头的升起，他精神重新振奋了起来。
要知道在不久之前那场闭门会议中，听到所谓的真相，听到冯东图所说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在迪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陷入到了一种怀疑人生当中。
那种感觉，仿佛就像是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好不容易拼凑出一张大网，结果别人走过来开了灯，告诉他那只是一堆杂乱无章的破毛线。
那一刻，他甚至是怀疑起自己这大半辈子的刑侦能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神经敏感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当时他甚至有种脊梁骨被人生生抽掉的感觉。
可是现在听到这些之后，他却是回过神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浊气吐了出去，重新散发出一种属于老猎人的斗志。
他坐直身体，面色肃穆地看着屏幕里的马总。
李虎开口道：
“马总，既然我们已经看穿了冯东图的话术，确认了杨蜜杨老板的真实身份并不清白，那现在距离七十二小时羁押时间还有一点，我们是不是可以驳回之前的释放命令，继续羁押这位杨蜜杨老板？然后集中所有的力量对她进行心理上的攻坚审讯？”
然而，听到李虎的这番话语，坐在保密室内的马总却没有露出任何赞同的神色。
反而是摇了摇头。
“不。”
马总道：“还是要释放，不仅要按照原定计划释放她。”
他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意：“我们还要在暗中对她进行最高级别的保护。”
听到这番话，李虎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自己所听到的话语。
释放？还要保护？
他现在感觉自己脑袋都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明明已经知道了这并不像冯东图所说的那样是一场乌龙，明明已判断出了这个女人恐怕是军火集团的幕后大人物，为什么还要释放？
……
看着李虎那错愕的神色，马总知道自己这位很有能力的下属，本质上是一个一根筋的角色。
他的眼眸中几乎可以说是容不得沙子，在他的世界观中，非黑即白。
马总知道，如果不把这其中深层的战略考量说透，这位老刑侦是迈不过心中的那道坎的。
他轻饮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后，便是解释起来：
“老李，你要把眼光从单纯的抓捕罪犯上离开，放到官方战略的大棋盘上，再看待这个问题。”
“在刚刚的那场保密会议中，冯东图为了给杨蜜杨老板洗白，说了很多半真半假的话。”
“虽然我对冯东图关于杨蜜是清白的那番言论持质疑态度，但是……”
马总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但是冯东图在会议上所表达出来的另外一层意思，也就是他们跨时代军火集团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是我们在国际地缘政治上的天然盟友，这个说法我却是深信不疑的。”
听到这里，李虎眉头紧紧皱起，认真聆听。
马总缓缓开口。
要知道，就如在会议上之前他所说的那样，他们也确实调查过跨时代集团的交易记录，核查的结果确实如冯东图所说的那样。
这个跨时代军火集团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没有将哪怕一条枪、一发子弹输入他们境内。
反而是所有交易方，全都是跟他们这边利益没有相悖的。
“所以对于这样一个有原则，甚至还能暗中帮助我们的海外势力，”马总看着李虎反问道，“我们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天然盟友逼到我们的对立面去呢？”
李虎听着这番话语沉默了。
他虽然是一个办案人员，但到了他这个级别，当然也明白锅家利益高于一切的道理。
可是让他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在魔都编织了庞大关系网的女人逍遥法外，他始终觉得不安。
马总并没有给李虎太多纠结的时间，便是开口继续说道：“除了国际正治表现，这位杨蜜杨老板在魔都所作所为，其实也一直是在向我们官方释放着善意。”
听到“善意”这两个字，李虎又一次地有些怔住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个女人在魔都搞出这么多的事情，甚至把手伸到了他的家人这边，这叫释放善意？
马总看着李虎那副难以理解的表情，没有卖关子，直接点破了这其中的奥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李，你是不是觉得她搞出了小太阳幼儿园，又搞出了夕阳红养老院，是在试图拿捏基层工作人员，腐蚀退休老干部，进而对我们整个体制进行渗透？”
李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恰恰是你钻了牛角尖的地方。”
马总语气平静地开始解释：“你只看到了这两个机构所具备的潜在威胁，却没有去看看杨蜜杨老板在掌握了这些资源后，到底干了什么。”
“幼儿园和养老院在杨蜜的手中，根本不存在你所想象中的那种恶意笼络和利益交换。”
“她没有利用幼儿园的名额去要挟那些基层工作人员，给她的公司违规开绿灯；也没有利用养老院的老干部人脉去干涉任何一项地方正策的制定，去为她谋取哪怕一分钱的非法利益。”
马总的声音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清晰感：“她确实只是在老老实实办学，安安心心地给那些老人一个颐养天年的地方，根本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渗透。”
在这里，他的话语中带着一阵赞叹。
“而且她将这个网络直接暴露在我们面前，便是更杜绝了这种渗透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她在拥有了这种能够搅动风云，轻轻拨弄几下就能够让事情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的能力后，她却没有做。”
“有能力做而不做，这分明就是在向我们释放最明确、最坦荡的善意。”
“要不然你觉得，凭借这位杨蜜的手段，你会发现这个幼儿园和那个养老院吗？”
听到这番话语，李虎张了张嘴，心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苦涩。
要知道，之前在那幼儿园看到自己大儿子领着小孙女出现的时候，他的判断是对方想用他在乎的亲人来腐蚀他，想让他在关键时刻替对方背书，从而破局。
当时他觉得自己想错了。
但现在听到马总的这番话语，他却是觉得，在一定程度上，对方确实是腐蚀了他。
因为对于马总的这番话，他是可以反驳的，但是因为对方朝他释放过善意，他到了嘴边的、作为一个国安魔都分局副局长的反驳话语，却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腐蚀呢？
不过，他也赞同马总的这番关于“善意”的话。
只是杨蜜的这种心机，他还是感觉心头一阵阵发紧。
视频画面中，马总说完了这番话语后，脸色变得无比郑重。
随即，他便是用一种盖棺定论的语气，对这起震动了多个高层部门的事件，对那位坐在审讯室里的女明星杨蜜杨老板，做出了最终的评价。
“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说明一个事实。”
马总目光幽深，一字一顿地说道：“这说明这位站在跨时代军火集团幕后的操盘人杨蜜杨老板，行事虽然狠辣，虽然常年游走在国际法律的边缘，虽然是一个让海外无数势力都感到头疼的军火寡头……”
马总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但是，她的心是向着家乡的，她的屁股是坐在我们这一边的，她是拥有着极高正治觉悟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着朴素爱国情怀的……枭雄！”
而听到最后这两个字，李虎心中也是一猛。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高啊。
要知道，能让执掌国安的马总，用一种近/乎赞叹的口吻给出“枭雄”这样的定性，这在整个国安系统的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这意味着，官方已经彻底将那位被关押在审讯室里的女明星，放在了一个可以平起平坐战略高度上来对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