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益血草,还有那滋阴灵藤,不过是最为基础的血气草药,在东土坊市里,百十枚灵石便能买上一大捆……」
陈阳盘膝坐在石窟内,手中捻着一株益血草,对着石壁上渗出的微光细细端详。
草叶边缘的锯齿纹路清晰可见,茎秆中隐隐有极淡的红丝流转,像是凝固的血脉。
GOOGLE搜索TWKAN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的石窟中回荡,带着冷静:
「价格低廉,随处可见,炼丹师们只拿它们做辅药,或是炼制最基础的补血丹丸……」
话音顿了顿。
陈阳将益血草凑到鼻尖,闭目轻嗅。
一丝极淡的草木清气钻入鼻腔,随即,体内那奔涌的淬血脉络竟微微震颤起来。
不是躁动,而是一种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求。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明悟:
「可我分明能感觉到……每服下一株,距离淬血圆满,就更近一步。」
这发现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随着一株株草药入腹化开,那精纯却温和的血气丝丝缕缕融入血脉,滋养着天香摩罗开辟的每一条脉络……
效果虽缓慢,却持续而稳定。
如同溪流汇海。
陈阳分出一缕神识,探入腰间储物袋。
袋中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暗红色的益血草捆成小山,淡紫色的滋阴灵藤盘绕如蛇,碧玉兰叶片泛着温润的光泽,赤阳参根须虬结如龙……
全是方才,他从天地宗炼丹师那儿劫来的草药。
这些在炼丹师眼中不过是低阶辅料,在修士看来毫无价值的杂草。
此刻在他感知中,却散发着或明或暗的血气波动。
「速度确实比直接掠夺生灵血气要慢。」
「但仅方才这一株,便让体内血气添了一分……」
他感受着丹田处清晰的波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一分增长,虽看似微薄,却能慢慢积累起来。」
顿了顿,他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愈发坚定:
「但一株便有如此分量,百株丶千株丶万株叠加起来,又会是何等光景?」
但凡蕴含血气波动的草木,皆可入腹。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炽烈,指尖的汁液仿佛也跟着滚烫起来。
他能清晰感觉到,淬血大成的境界已稳固如山。
而那层通往圆满的模糊屏障,也似乎变得清晰起来,变得薄如蝉翼。
仿佛伸手便可打破。
「这天香摩罗……莫非需要藉助草木灵药来淬血?」
陈阳放下益血草,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石窟内寂静无声,只有石壁渗水偶尔滴落的嗒嗒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
「不……不该如此。」
他回忆起锦安说过的那些话。
天香教历代花郎,皆是走双修之道,以生灵血气淬炼己身。
弱肉强食,掠夺精华.
这才是西洲妖修之道的本质。
草木虽有精华,终究是死物,缺乏生灵血气中那份活性与灵性。
以草木淬血,如同以米粥饲虎,能饱腹,却难壮骨。
能续命,却难生威。
可在……
「我这里,似乎发生了某种……变数。」
陈阳缓缓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
淬血脉络如江河奔涌,猩红血气在其中流转,散发出野性而炽烈的气息。
而在那血气深处,一缕极淡的青色气流如同溪流,蜿蜒穿梭,与血气交织缠绕,却又泾渭分明。
那是乙木长生功修炼出的乙木精气。
青木祖师所创的元婴功法,修长生之道,养乙木精华。
自陈阳拜入青木门起,便日日修习,至今已数十载寒暑。
起初。
他需每日盘膝打坐,运转周天,方能在吐纳间汲取一丝乙木精气入体,温养经脉。
后来。
功法运转渐成本能,即便不刻意催动,周身毛孔也会自行开阖,吐纳天地间的草木精华。
乙木精气在体内生生不息,如春草萌芽,无声滋长。
再后来……
这功法仿佛已与他肉身神魂融为一体。
如同呼吸,无需思索。
如同心跳,自然而为。
它成了陈阳生命的一部分,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的体质,滋养着他的根基。
「天香摩罗的异变,或许……正源于此。」
陈阳睁开眼,眸中明灭不定。
天香摩罗为他强行开辟淬血路径,而乙木长生功,则赋予了他从草木中汲取精华的独特能力。
这两者在他体内相遇,才阴差阳错地,走出了这条前所未有的草木淬血之路。
而乙木长生功,又源自西洲红尘教的……红尘大藏经!
「红尘教……西洲……」
陈阳低声念着这两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警惕。
他对红尘教知之甚少。
仅从锦安口中听闻过只言片语,说那是西洲一个神秘而古老的教派,弟子很少在外行走。
但传承的《红尘大藏经》却流传颇广。
至于西洲,他更是陌生。
毕竟从未踏足那片土地,对那里的一切知之甚少。
只是从锦安口中知晓,那片弱肉强食的绝地,与他成长至今的东土,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罢了。」
陈阳摇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多想无益。
眼下最实际的,是抓紧时间淬血,提升实力。
在这杀神道中,在这危机四伏的地狱道里,实力每增强一分,活下去的把握便大一分。
他再次取出一株益血草,放入口中,缓缓咀嚼。
草木的清气在口腔中化开,带着淡淡的甘甜。
汁液顺喉而下,落入腹中。
随即。
一股温热而精纯的血气轰然炸开,如同冬日里饮下一口暖酒,瞬间流淌四肢百骸!
淬血脉络微微震颤,贪婪地吸纳着这股温和的滋养。
陈阳能感觉到,自身的血气,又浑厚了一丝。
「这些益血草,加上滋阴灵藤丶碧玉兰……数量足够让我淬血圆满。」
他一边咀嚼,一边默默计算:
「只是……所需时日,或许还要十几日。」
这不仅仅是淬血圆满那麽简单。
更是要让天香摩罗彻底适应草木淬血这条路,完成某种本质上的转变。
如同将一匹饮血长大的狼,驯化成食草也能生存的异兽。
过程缓慢,却必须稳扎稳打。
陈阳深吸一口气,静心凝神,继续吸收草木精华。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石窟内,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响起药力化开时,血气奔涌带来的舒畅轻哼。
石壁渗水嘀嗒,嘀嗒。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
「砰!砰砰!」
沉重的敲击声,伴随着粗粝的喝问,从石窟外传来:
「里面的道友!散开结界!御气宗问话!」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显然是久居上位的宗门弟子惯有的口气。
陈阳眉头微皱,却没有立刻动作。
他先是将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悄无声息地穿透结界,向外探去。
石窟外,站着五六道人影。
为首者虎背熊腰,一身御气宗衣袍,正是那位道韵筑基领队,莫北寒。
他神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石窟入口,仿佛能穿透石壁,看清内里情形。
他身旁跟着几名御气宗弟子,个个气息凌厉,呈半包围之势,将石窟出口隐隐封住。
而让陈阳目光一凝的是……
莫北寒身侧,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杨屹川。
这位天地宗的炼丹师,此刻头上缠着一圈白色裹伤布,脸色还有些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他一手捂着胸口,气息虚浮,显然伤势未愈。
另一手则紧紧攥着一枚白玉令牌。
正是那枚差点被捏碎的护身令。
他的目光不像莫北寒那般锐利,却更加仔细,更加专注。
如同在辨认一味稀有药材般,一寸寸扫过石窟外的每一处痕迹。
鼻翼偶尔微动,似在嗅闻空气中的味道。
「来得倒快……」
陈阳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悄然运转。
先是将石窟内残留的所有草木药力气息,尽数吸入体内。
一丝一毫都不留下。
灵力拂过每一寸空间,将那些无形的药气卷起,吞入丹田。
接着更换行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灰扑扑的旧袍,布料粗糙,袖口还有磨损的毛边。
与之前那件乾净利落的青衫截然不同。
腰间挂着的储物袋也换了一个,样式普通,毫无特色,像是散修摊位上最便宜的那种货色。
最后改变面容。
浮花千面术悄然运转,脸上的中年男子假面如水波荡漾,五官轮廓在血气操控下细微调整。
肤色变得更苍白,像是久不见天日。
眼角添上几道细密的皱纹,发根处染上一层灰白,仿佛忧思过度,早生华发。
不过两三个呼吸。
他便从一个精气完足的中年修士,变成了一个重伤未愈,气血亏空的年老散修。
陈阳略一思索。
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普通的疗伤丹药,含在舌下。
丹药缓缓化开,苦涩的药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陈阳这才抬手,撤去了石窟外的结界。
陈阳佝偻着身子,扶着门框,颤巍巍地走出。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眼神浑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诸位……诸位道友……」
他声音沙哑,带着气虚的颤抖,又强撑着挺直了些脊背,露出几分警惕与不安:
「有……有何事?」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在绝地中挣扎求生,对任何人都抱有戒心的散修。
莫北寒目光如电,上下打量陈阳。
见他气息虚浮紊乱,面色惨澹无光,身上旧袍还沾着些许岩灰,一副久病缠身的模样,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但他没有开口,而是侧身看向杨屹川,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
「杨大师,烦请你仔细辨认,袭击你天地宗炼丹师的恶徒,可是此人?」
杨屹川上前一步,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陈阳的脸。
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要将这张脸的每一处细节都刻进脑海里。
从眉骨的弧度,到鼻梁的高度,再到下颌的轮廓,一寸寸扫过。
陈阳心中一紧,面上却配合地咳嗽了两声,从袖中掏出一方灰布手帕,捂住嘴,肩膀剧烈起伏。
待咳声稍歇,他拿开手帕。
那帕子上,赫然沾着一抹淡红色的血丝!
「啊,恶徒!什麽大胆恶徒……居然敢袭击炼丹师?」
他颤抖着,声音愈发虚弱,眼中适时的露出几分惶恐与不解。
杨屹川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摇头:
「那人……是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刀。绝非眼前这位……老道友。」
他顿了顿,忽然又上前一步,鼻翼微动,竟是在仔细嗅闻陈阳身上的气息!
陈阳心头一跳。
但依旧维持着那副虚弱模样,甚至还虚弱地向后踉跄了半步,背脊抵在冰凉的石壁上,苦笑道:
「道友……这是何意?老朽身上……莫非有什麽异味不成?」
杨屹川没有理会,只是皱着眉,闭目细辨。
空气中,有石壁渗水的湿气,有地下暗河的腥味,有陈阳身上旧袍淡淡的霉味。
还有……一丝极淡的药味。
那是丹药的气息。
最普通的疗伤丹药,气味寻常,毫无特别,正是散修们常用的那种便宜货色。
半晌,杨屹川睁开眼,目光落在陈阳苍白的脸上,语气缓和了些:
「你身上这丹药的味道……」
陈阳轻轻点头,声音愈发沙哑:
「不敢瞒道友……老朽只是一介散修,无门无派,前些日子入这地窟时,不慎遭遇了地狱道的业力风暴,脏腑受了些震荡,至今未愈。」
他喘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枚灰扑扑的丹药。
「身上的丹药……也都是这些便宜货色,药力驳杂,勉强吊着性命罢了……让道友见笑了。」
杨屹川看着那两枚成色低劣的丹药,又看了看陈阳惨澹的脸色。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掠过一丝怜悯。
他转身看向莫北寒,语气肯定:
「不是此人。此人应该只是寻常散修,在此养伤避祸罢了。」
莫北寒闻言,神色稍缓,但目光仍带着审视,在陈阳脸上停留片刻,才淡淡道:
「既如此……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等。」
杨屹川忽然开口。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
瓶身温润,雕着云纹,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川字印记。
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纯净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将周遭的霉味与腥气都压了下去。
「这瓶清心固基丹,每日服一粒,连服七日。」
他将玉瓶抛向陈阳,声音温和:
「你服用的那些劣质丹药,药力驳杂,反伤脏腑。此丹虽不算珍贵,但药性中正平和,最宜调理内伤。」
陈阳慌忙接住玉瓶,双手微微发颤,脸上适时露出惊喜交加,感激涕零的神色。
连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多……多谢天地宗大师!多谢大师赐药!老朽……老朽无以为报……」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困顿潦倒,久病缠身的年老散修。
突遇贵人赠药,激动得语无伦次。
杨屹川摆了摆手,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身随莫北寒等人离去。
陈阳捧着玉瓶,佝偻着身子,目送他们走远。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溶洞拐角的阴影中,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他才缓缓直起身子。
脸上的激动,如潮水般褪去,恢复成一片平静。
他转身走回石窟,重新布下三层隔音,匿息结界。
盘膝坐下,陈阳取出那青玉小瓶,放在掌心端详。
瓶身触手温润,云纹雕刻细腻,那个川字印记笔锋圆融,显然是杨屹川亲手刻下。
拔开瓶塞,七枚淡青色丹药静静躺在瓶底,圆润饱满,丹纹清晰如丝,散发着清冽纯净的药香。
确是上乘的疗伤灵丹。
「萍水相逢,仅凭一面之缘,便赠药相助……」
陈阳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人……倒真有几分善心。」
在东土修真界,散修命如浮萍。
大宗弟子看待散修,多半是居高临下的漠然,或是利用算计的警惕。
像杨屹川这般,仅因见他伤势未愈,便随手赠以上品丹药的……
实属罕见。
他将玉瓶收入储物袋深处,不再多想。
接下来的日子,地窟中倒也平静。
陈阳每日在石窟内以草木淬血,偶尔外出走动,探查情况。
之前打劫天地宗草药之事,在地窟中引起了一阵风波。
那些炼丹师们聚在一起,愤愤不平地咒骂了数日,说要揪出贼人,剥皮抽筋……
但终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他们大多数连贼人长相都未看清,更遑论追查。
地窟中修士数千,鱼龙混杂,想要找出一个刻意隐藏身份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倒是不少大宗修士,如千宝宗丶御气宗,为了巴结上天地宗这群炼丹师,纷纷派出精锐弟子,主动充当护卫。
陈阳在外走动时,便常见到唐珠瑶与莫北寒二人。
如同门神般一左一右,守在天地宗炼丹驻地外。
唐珠瑶怀抱金环,杏目圆睁,警惕地扫视每一个靠近的人。
莫北寒则挺胸而立,神色冷峻,目光如电,仿佛随时会口吐气练。
至于云裳宗那边,小春花脸上的肿胀已消退大半,恢复了往日的清秀模样。
陈阳偶尔前去探望,她总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已彻底无惧荼姚之毒。
下次遇上这位妖神教十杰,定要让她尝尝厉害。
陈阳不置可否,只是叮嘱她凡事小心,莫要逞强。
这丫头看似跳脱莽撞,实则心中有数。
小麻烦或许不断,但真正生死攸关的大祸,她绝不会去闯。
如此,时光如水,悄然而逝。
一晃,十五日过去。
这一日,陈阳服下了又一批益血草。
药力在腹中化开。
血气奔涌如潮,冲刷着每一条脉络,滋养着每一寸血肉。
他能清晰感觉到……
淬血圆满的那层屏障,已薄如蝉翼,透明如琉璃。
只需再往前轻轻一推,便可踏入那个全新的境界。
但他没有。
因为他察觉到,身后那团一直模糊不清,盘旋涌动的血气虚影,此刻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那虚影原本只是一团混沌的血雾,轮廓不定,气息散乱。
可此刻,血雾却在疯狂翻涌凝聚。
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在其中孕育,即将破壳而出!
淬血妖影。
如蛮虎身后的血色虎影。
那是淬血大成迈向圆满的标志,是自身血气本源凝聚而成的具象,是妖修之道的神通雏形。
此刻。
陈阳身后的妖影已初具轮廓,却仍未定型。
血气在其中嘶鸣,疯狂撞击着牢笼,渴望着破封而出!
更麻烦的是,陈阳发现……
若此刻突破淬血圆满,那股压抑已久,属于妖修血脉的躁动,必将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爆发。
届时,血气冲霄,气息外泄,再也遮掩不住。
这地窟中数千修士,必将察觉。
对此,陈阳别无他法,只能寻来锦安商议。
石窟内,结界重重,连石壁渗水的嘀嗒声都被隔绝在外。
锦安盘坐在陈阳对面,神色凝重。
他闭目凝神,将一缕精纯的神识缓缓探入陈阳体内,仔细探查每一处脉络,每一缕血气。
越是探查,他脸上的惊愕之色便越浓。
半晌。
他收回神识,睁眼看向陈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些草木……当真能用于淬血?」
他声音乾涩,仿佛在确认一个违背常理的奇迹:
「我天香教传承数百年,历代花郎皆以生灵血气为食……从未听说,有人能以草木精华淬炼血脉!」
陈阳沉默。
锦安的目光,又落向陈阳身后。
那里,血雾翻涌,妖影隐现。
「不光是以草木淬血……你竟以此法,走到了淬血圆满的门槛前?」
锦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
陈阳轻轻点头,沉声道:
「我若此刻突破……体内血气,恐难以压制。」
锦安深吸一口气,乾脆点头:
「确是如此。」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缓缓解释道:
「你应当还记得,当初乌桑淬血圆满时,那随风传来的血腥味吧?」
「精纯霸道,隔着数百里都能清晰感知……」
「那便是突破刹那,血脉躁动外泄所致。」
「淬血之道,与东土修道不同。」
锦安看向陈阳,眼神严肃:
「东土修士筑基,讲究的是凝神静气,突破时往往气息内敛,甚至需要刻意压制异象,以免引来仇敌。」
「而妖修淬血,修的是血脉中的野性与力量。」
「那是一种源于本能,源于肉身的力量。」
「突破时,血脉沸腾,血气冲霄,乃是生命层次跃迁的自然宣泄……」
「压不住,也不必压。」
他指了指陈阳身后翻涌的血雾:
「至少,以你目前的结界手段,绝对压不住这等程度的气息外泄。」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刘有富带入地狱道的那些外界消息。
西洲有新晋妖皇诞生,突破时气势席卷西洲,血气冲霄,连东土的修士都能感应。
当时他身处地狱道,并未亲身感受过这些事,只当是传闻夸张。
如今听锦安这般解释……
或许,确有其事。
「莫非妖修境界突破,皆是如此动静?」陈阳问道。
锦安点头:
「确是。」
「不过这只是小境界提升,淬血大成入圆满。」
「若是大境界突破,比如从淬血境跨入纹骨境……」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敬畏:
「那等动静,才真正称得上惊天动地。」
「血气贯长虹,神威冲云霄……那才是妖修之道,该有的威势。」
陈阳沉默片刻,道:
「既如此……我是否该离开地窟,寻一处荒僻之地突破?」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在地窟外寻个无人角落,布下结界。
即便气息外泄,也不至于惊动地窟中的数千修士,更不会立刻引来那三位妖皇弟子。
然而锦安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如铁:
「不妥。」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红令牌。
令牌表面布满细密纹路,此刻正微微发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光。
锦安指尖轻点令牌中央,注入一丝血气。
「嗡!」
令牌轻颤,其上浮现出几道纵横交错的血色细线。
那些线条明暗不一,粗细不同。
其中三条血线,最粗最亮,如同三条猩红巨蟒,在令牌表面缓缓游动盘旋。
锦安指着那三条血线,声音低沉:
「你看这三条……乌桑丶墨渊丶紫骨。」
陈阳凝神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三条血线,竟以令牌中心为原点,缓缓盘绕。
它们时而靠近,时而远离,却始终围绕着某个中心点打转。
而那中心点的位置……
陈阳猛然抬头,看向石窟上方。
那是地窟穹顶的方向,也是数千修士聚集之地的正上方!
「他们……在附近?」陈阳声音乾涩。
锦安神色严肃,缓缓摇头:
「不是附近,但也绝不远。」
他指着令牌上那三条血线的轨迹:
「这三人,已在此地盘旋了整整五日。他们绕着这处地窟,一圈又一圈,不肯离去。」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
锦安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并非说他们已发现了地窟所在……若真发现,以这三人的性子,早就破开岩层,杀进来了。」
他看向陈阳,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只是这三人皆师承妖皇,感知敏锐异常。」
「这地窟中聚集了数千修士,气血汇聚如炬,生命气息浓烈。」
「即便有岩层隔绝,有结界遮掩,也难保不会被他们隐约嗅到端倪。」
「他们此刻,或许只是觉得此地有些异常,故在此徘徊探查。」
「可若你在此突破,血气冲霄,那瞬间就会暴露位置!」
陈阳的心,沉了下去。
三位淬血圆满的妖皇弟子,在地窟外盘旋不去。
这消息,让地窟看似安全的假象,瞬间支离破碎。
「那……还能撑多久?」
陈阳沉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锦安摇头,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不确定的神色:
「不好说。」
他盯着令牌上那三条缓缓游动的血线,缓缓道:
「或许三五日,他们久寻无果,便会离去。或许十天半月,他们耐心耗尽,也会放弃。」
「又或许……」
「下一刻,他们就会察觉异常,破岩而入。」
石窟内陷入死寂。
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在结界内回响。
最终。
陈阳只能暂且压下突破的念头。
淬血圆满虽只差临门一脚,可若因此暴露地窟位置,引来三位妖皇弟子……
那便是将地窟中数千修士,包括柳依依丶小春花丶锦安……
所有人,都置于死地。
他不能冒这个险。
锦安又交代了几句。
让他继续巩固境界,莫要急于突破,静观其变……
便起身离去。
石窟内,重归寂静。
陈阳独坐石台,望着手中益血草,久久沉默。
最终,他将益血草服下,却不吸收。
只以灵力细细包裹,储存在中丹田附近。
若真有变故,若那三位妖皇弟子真杀进来……
他便在第一时间吸收草药,突破淬血圆满,放手一搏。
之后几日,陈阳又寻过叶欢一次。
叶欢倒是淡定得多。
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罗盘法宝。
那东西能探查外界气息,但范围有限,最多只能覆盖地窟外百里,远不及锦安的令牌那般敏锐。
即便如此,她也察觉到了地窟外,那三道若隐若现的强横气息。
「陈行者放心。」
她宽慰道,语气尽可能轻松:
「还有十五日,这地狱道试炼便会结束。」
陈阳却无法如她这般乐观。
十五日……变数太多了。
他回到石窟,继续巩固境界,同时将那些血气草药准备好。
如此,又过了一日。
陈阳正在打坐调息。
忽然
「咚咚咚。」
急促而轻微的敲击声,从石窟外传来。
是锦安特有的节奏。
陈阳心中一动,撤去结界。
结界刚开一道缝隙,锦安便闪身而入,迅速布下隔音结界。
他转过身,脸色凝重如铁,眼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惊疑。
「出事了。」
锦安开口第一句话,便让陈阳心头骤紧:
「十杰之一……元烈,死了。」
陈阳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