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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摩罗妖影

    元烈。

    陈阳认得这个名字。

    这三年间,他的雾气化身曾数次远远观察过那位十杰之一。

    身材魁梧如铁塔,浑身肌肉贲张,行走时地面微颤,气息凶悍如远古蛮象。

    虽不及三位妖皇弟子那般深不可测。

    但在十杰中也绝非泛泛之辈,实力与荼姚相当,甚至隐隐胜出一线。

    如今,竟死了?

    陈阳瞳孔收缩,心中掀起波澜。

    这一路走来,妖神教十杰确实折损了数位。

    铁山死于他手,甘凌被锦安所斩,蛮虎毙于大杖之刑。

    可那三人,皆是十杰中的下三位,实力垫底,陨落虽令人意外,却并非不可理解。

    但元烈……

    「是乌桑几人所为?」陈阳沉声问,眉头紧锁。

    能斩杀淬血圆满的元烈,放眼整个地狱道,恐怕也只有那三位妖皇弟子有此实力。

    妖修之间相互猎杀,掠夺血气,在西洲本是常态。

    在这绝地之中,为追求更强的力量,同室操戈也并非不可能。

    锦安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我查过令牌上的血线轨迹。」

    「事发之时,乌桑丶墨渊丶紫骨三人,仍在附近盘旋,并未远离。」

    「而元烈陨落之地,距此足有数千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以那三人的速度,若真出手击杀元烈,再返回此地,时间上来不及。」

    陈阳心中疑惑更甚。

    若非妖皇弟子,这地狱道中,还有谁能斩杀淬血圆满的元烈?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头顶那厚重的岩壁。

    那是地窟的穹顶,隔绝内外,庇护着数千修士。

    可此刻,这层庇护却显得如此脆弱,仿佛随时会被外界的风暴撕裂。

    目光又落回锦安手中的令牌。

    其上血线明灭,代表十杰的印记已去其四。

    铁山丶甘凌丶蛮虎丶元烈,四道血线彻底暗淡,如同熄灭的星辰。

    馀下五道血线中,三道粗亮如蟒,缓缓盘旋于令牌外围。

    代表着乌桑丶墨渊丶紫骨这三位妖皇弟子。

    另有一条血线稍细,却也凝实稳定,应是荼姚。

    而最后一道血线……

    陈阳目光微凝。

    那是锦安自己的印记,此刻被他以秘法压制到极致,几近于无,若非同源感知,几乎难以察觉。

    「到底……发生了什麽?」

    陈阳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只能先叫锦安回去,后续再见机行事。

    ……

    而此刻。

    地狱道深处,距离地窟约三百馀里的一处山谷。

    暗红色的天光从低垂的云层间漏下,将整片山谷染成一片压抑的暗红。

    谷中有一处十馀丈方圆的寒热池,池水半红半白,业力蒸腾如雾。

    池畔,尸骸遍地。

    数十具修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有的被毒雾腐蚀得面目全非,有的被利爪撕开胸膛,鲜血浸透了赤色的砂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寒热池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水珠顺着凹凸有致的曲线滑落,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那是一名女子,身披紧致皮甲,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肌肤。

    她有一头柔顺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着水。

    荼姚。

    她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空气中残留的血气馀韵。

    半晌,才缓缓睁开眸子。

    那是一双深紫色的眼睛,瞳孔竖立如蛇,眼底深处闪烁着残忍而满足的光芒。

    「淬血圆满……更是凝练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

    可那媚意之下,却是冰冷的杀机。

    她迈步走出寒热池,赤足踩在浸血的砂土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脚印。

    皮甲紧贴肌肤,勾勒出野性而充满力量的身形曲线。

    环顾四周,满地尸骸。

    荼姚却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与烦躁:

    「这地狱道,不是说有十万修士吗?哪来这麽多?找了这麽久,才猎到这麽点……」

    她踢开脚边一具尸体,语气里满是不耐:

    「真想宰了那九华宗的人啊……答应雷炼丶雨霖那两个老东西不动他们,真是麻烦。」

    提到九华宗三个字时,她眼中杀机暴涨,深紫色的竖瞳收缩如针。

    这三年来,她不止一次遇到过九华宗的队伍。

    那些修士修为不弱,血气旺盛,正是绝佳的血食。

    可每次想起临行前,妖神教两位护法雷炼与雨霖的严令,她便只能强压杀意,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那种感觉,如同饿狼看着肥羊从嘴边溜走,憋屈至极。

    「还有那个姓陈的……」

    荼姚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里带上咬牙切齿的恨意:

    「整整三年!要不是他到处搅局,老娘早就淬血圆满了!混帐东西!」

    她想起那三年间,每当她锁定一群修士,准备动手时,总会有淡淡的雾气飘来,提前预警。

    那些修士便如惊弓之鸟般四散逃窜,让她屡屡扑空。

    那感觉,就像被人扼住喉咙,有力无处使。

    「不过现在……」

    荼姚舔了舔嘴唇,深紫色的舌尖在暗红天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雾气散了,那姓陈的也不知死哪儿去了。剩下的这些东土修士……」

    她扫了一眼满地尸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孱弱不堪,与西洲那些小妖也没什麽区别。一个照面就被血气震慑,连逃都逃不掉。」

    在她看来,东土修士所谓的天骄,放在西洲,也不过是寻常小妖的水平。

    所谓的道韵筑基,在妖修淬血大成的血气震慑下,皆是土鸡瓦狗。

    荼姚伸了个懒腰,皮甲下饱满的曲线随着动作起伏。

    她准备离开这片山谷,继续狩猎。

    淬血圆满只是开始,她要为返回西洲后的纹骨,积累更多的血气底蕴。

    然而。

    就在她刚走出谷口时。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行人影。

    起初只是几个黑点,随后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足足两三百人,浩浩荡荡,正朝着山谷方向而来。

    荼姚眼睛一亮。

    可当她看清那些人身上服饰的样式与纹路时,眼中的亮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烦躁。

    「又是九华宗!」

    她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扫兴。

    那熟悉的宗门徽记,她认得清清楚楚。

    正是雷炼丶雨霖严令不得动的那一宗。

    「只能看,不能吃……」

    荼姚喃喃自语,深紫色的眸子里满是不甘。

    她想起那对妖王夫妇冰冷的警告,想起违背命令可能带来的后果……

    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杀意。

    「看到你们就烦!」

    她冲着那越来越近的队伍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驱赶意味:

    「快滚快滚!别在这儿碍眼!」

    按照往常的经验,九华宗修士见到她,要麽远远避开,要麽在她血气震慑下仓皇逃窜。

    可这一次……

    那支两百馀人的队伍,竟没有停下,也没有后退。

    他们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形,缓缓向前推进。

    虽然前排一些弟子脸上已露出惊恐之色,双腿发颤,却无人转身逃跑。

    荼姚眉头一皱。

    情况不太对劲。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队伍前列。

    那里站着三人,显然是领队。

    左侧一人,面色苍白,嘴唇哆嗦,身子微微发颤,正是九华宗领队陆浩。

    此人她见过几次,每次都是远远避开,或是被她血气一震便仓皇逃命。

    可右侧那两人……

    荼姚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两名青年修士,一人面容冷峻,一人神色平和,皆着九华宗服饰。

    他们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眼中没有丝毫恐惧,甚至……

    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仿佛她不是淬血圆满,杀人如麻的西洲天骄,而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我让你们滚……」

    荼姚声音陡然转冷,深紫色的眸子里杀机毕露:

    「听不懂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血气轰然爆发!

    无形的血色浪潮,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砂石倒卷,空气扭曲,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霸道的威压,铺天盖地压向那支两百馀人的队伍。

    这是淬血圆满的血气震慑!

    寻常道韵筑基在此威压下,轻则心神失守,重则道基震颤,灵力滞涩,连抬指掐诀都难!

    然而……

    前方,那两名青年修士身上,两道浑厚凝实的道韵气息缓缓升起。

    如同两座巍峨的山岳,稳稳立于血色浪潮之中。

    任凭血气如何冲击,如何侵蚀,那两道道韵气息都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甚至……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

    荼姚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

    她那双深紫色的竖瞳里,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怎麽可能?

    这三年来,她在地狱道中遇到的东土修士,无论是道石筑基还是道纹筑基,在她的血气震慑下,都会受到极大影响。

    即便是那些所谓的道韵天骄,也会气息紊乱,需要时间调整。

    可眼前这两人……

    竟完全不受影响?!

    「胡师兄,徐师兄……」

    陆浩颤抖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哭腔:

    「我们……我们还是退吧……这妖女太强了……」

    他此刻只觉周身血液都快凝固了,那股血气威压如同实质的枷锁,捆缚着他的道基。

    让他灵力运转滞涩,连呼吸都困难。

    可他的话音未落……

    「无需退。」

    胡修齐面容冷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此人与元烈一般,皆是必死之人。」

    他身旁,神色平和的徐坚看了陆浩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带着某种复杂:

    「陆浩啊陆师弟……你怎麽还……想不起来呢?」

    陆浩一愣。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什麽?

    他茫然地看着两位师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惶恐。

    这几日,这两位师兄忽然像变了个人。

    不再躲避妖修,反而主动出击,甚至联手斩杀了十杰之一的元烈!

    当时他亲眼所见,胡修齐与徐坚二人,以某种玄奥无比的合击之术,将那位以力量着称,凶悍如蛮象的元烈……

    硬生生镇杀当场!

    那一幕,让他震撼到失语。

    而如今,他们竟又要对眼前这毒雾噬人的荼姚下手?

    「元烈?」

    荼姚抢先一步开口,深紫色的眸子里寒光闪烁:

    「你们杀了元烈?!」

    她急忙取出令牌,元烈的血线果然已然消失无踪。

    顿时让她心惊……

    眼前这两人,竟能斩杀淬血圆满的元烈?!

    「你们二人……为何不惧我血气?!」

    她厉声喝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惊疑!

    胡修齐与徐坚对视一眼,眼中竟同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让荼姚心头猛地一沉。

    下一刻。

    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多馀的话语,没有警告,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仿佛早已默契到骨子里,同时抬手,掐诀!

    嗡!

    胡修齐掌中,青光大盛!

    无数道青色符文自他掌心涌现,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网上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镇压神魂的气息!

    「木镇神魂!」

    四字吐出,如同法令!

    荼姚只觉脑海中轰然一震!

    仿佛有千万根木钉同时刺入神魂深处,剧痛传来,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她闷哼一声,身形踉跄,险些栽倒!

    几乎在同一瞬间……

    徐坚双手合十,指尖金光暴涨!

    无数金色锁链凭空而生,链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闪烁着禁锢真灵的光泽!

    「金锁真灵!」

    金色锁链如灵蛇出洞,瞬息间缠向荼姚周身!

    所过之处,空气凝固,空间冻结,仿佛连时间都要被锁住!

    「吼——!!」

    生死关头,荼姚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她身后,血雾疯狂翻涌,瞬息间凝聚成一尊高达三丈的巨蝎虚影!

    那蝎影通体暗紫,甲壳狰狞,尾钩倒垂。

    钩尖滴落着粘稠的毒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血气妖影!

    巨蝎尾钩猛地一甩,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残影,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胡修齐与徐坚!

    这一击,凝聚了她淬血圆满的全部力量,更是融入了本命剧毒!

    即便是同阶妖修,硬接之下也要重伤!

    然而。

    胡修齐只是冷哼一声,左手虚按。

    那张青色大网骤然收缩,如同天罗地网,竟将那抽来的蝎尾硬生生兜住!

    网上青光流转,无数镇魂符文亮起,蝎尾上的毒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徐坚更是乾脆,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断!」

    金色锁链应声而动,如同有灵性般缠绕而上,死死锁住蝎影的关节躯干。

    乃至头颅!

    锁链上封印符文疯狂闪烁,每闪烁一次,蝎影便暗淡一分!

    不过三五个呼吸,那尊狰狞可怖的毒蝎妖影,竟被金锁青网死死困住。

    再难动弹分毫!

    「不……不可能……」

    荼姚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她的妖影,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镇压?!

    而一旁的陆浩,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自家这两位师兄……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强了?!

    「陆浩!」

    胡修齐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促:

    「就差你一个了!你还想不起来吗?动手!」

    陆浩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手掐诀。

    可他手中法诀刚起一半,荼姚周身散发的血气威压便如潮水般涌来!

    陆浩只觉道基剧震,灵力运转瞬间滞涩,手指颤抖,竟连最简单的印诀都捏不稳!

    「我……我……」

    他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而比起陆浩的心神不宁,荼姚心中的惊骇,已如滔天巨浪!

    她死死盯着胡修齐与徐坚,目光从两人沉稳流转的道韵,缓缓上移。

    最终对上了他们的眼睛。

    平静深邃,古井无波。

    可在那平静之下,荼姚却感受到了一种让她灵魂颤栗的东西。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一种仿佛看待蝼蚁般的……俯瞰。

    那种感觉,她只在少数几位存在身上感受过。

    妖神教护法雷炼丶雨霖,还有族中那位闭关多年的老妖王……

    可眼前这两人,分明只是筑基修为!

    「死!」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不逃,就是死!

    就在陆浩颤抖的刹那……

    「噗嗤!」

    一声诡异的闷响。

    荼姚的身体猛地剧烈扭曲起来!

    皮甲之下,仿佛有什麽东西在疯狂蠕动挣扎!

    下一刻。

    血光炸裂!

    原地只剩下一具空荡荡,软塌塌的人皮,如同蜕下的蛇蜕,瘫在地上。

    而人皮之下,一道暗紫色的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钻入地面,消失不见!

    陆浩的封镇印,最终只落在了那具空皮囊上。

    「哈……哈哈哈!」

    陆浩没看清,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大笑:

    「死了!这妖女被我杀死了!」

    他激动地看向两位师兄,眼中满是邀功般的炫耀。

    可胡修齐与徐坚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凝重。

    胡修齐上前一步,俯身抓起地上那具软塌塌的皮囊。

    入手轻薄如纱,还残留着馀温,内里却空空如也。

    他用力一提。

    皮囊如同充气般鼓起,随即又迅速乾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张薄如蝉翼,完整无缺的人形皮膜。

    「这是……」陆浩瞪大了眼睛。

    「蜕皮求生。」

    徐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西洲某些妖族的天赋神通,可在生死关头舍弃肉身,以本源遁走。想不到这荼姚……竟已修成此法。」

    胡修齐松开手,那张人皮轻飘飘落地。

    他看向皮囊下方。

    那里,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孔洞。

    深不见底,直通地底。

    「预估错了。」

    胡修齐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此妖……怕是与那三位妖皇弟子一般,是通过了试炼的小妖王。有神通护身,没那麽容易死。」

    陆浩看着那张空荡荡的人皮,又看了看地下的孔洞,终于反应过来。

    那荼姚,竟在最后关头蜕皮,遁地逃了!

    虽有些遗憾功劳飞了,但陆浩心中依旧满是狂喜。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人皮。

    这可是十杰之一的遗蜕,带回宗门,绝对是天大的功劳。

    一边摺叠人皮,一边忍不住问道:

    「两位师兄,你们简直……深藏不露啊!」

    他看向胡修齐与徐坚,眼中满是崇拜与好奇:

    「对了,为什麽那些西洲妖修的血气,能震慑我们道基?而两位师兄,却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了。

    胡修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因为道基有缺。」

    「有缺?」陆浩一愣。

    徐坚接口,声音平静无波:

    「天生的缺陷。无论东土还是西洲,只要是走修道这条路的修士,皆有此缺。从炼气那一刻起,便躲不开。」

    陆浩听得云里雾里。

    道基有缺?

    天生的缺陷?

    他还想再问,胡修齐与徐坚却已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缓步走去。

    陆浩连忙将人皮摺叠收好,快步跟上,嘴里还在追问:

    「那……那两位师兄的道基,应该也有缺陷吧?为何不受血气震慑?莫非……身上有什麽护身法宝?」

    胡修齐脚步微顿。

    他与徐坚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最终。

    还是胡修齐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深意:

    「我们……自然也有缺陷。」

    他顿了顿,缓缓道:

    「但缺陷,可以弥补。」

    「所谓血气震慑,不过是以蛮横之力冲击道基弱点。」

    「若心智坚如磐石,神魂稳如山岳,自然不为所动。」

    陆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徐坚却忽然转过头,深深看了陆浩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陆浩心头一颤。

    「陆浩。」

    徐坚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真想不起来……你此身,为何而生吗?」

    陆浩一愣。

    「什麽……此身为何而生?」

    徐坚继续问,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是何时……拜入九华宗的?」

    陆浩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答道:

    「六十年前啊。我原本在清河宗修行,因资质尚可,被九华宗的前辈看中,这才转入九华宗门下……」

    他说得理所当然,这是刻在他记忆深处的事实。

    可胡修齐与徐坚听完,却沉默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许久。

    胡修齐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飘散在暗红色的风中,却沉甸甸的,压在陆浩心头。

    一行人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血色荒野的地平线上。

    ……

    而此刻,地底深处。

    一道暗紫色的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行于岩层之间!

    那流光灵活无比,在坚硬的岩石中如鱼得水,所过之处,只留下一条极细的孔道。

    流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微缩的身影。

    正是荼姚!

    「那两人……绝对有问题!有问题!」

    孔道之中,传来荼姚惊魂未定的嘶鸣,声音里带着劫后馀生的恐惧,与滔天的恨意:

    「我差一点……差一点就死了!真的死了!」

    她回想起最后那一刻,金色锁链与青色大网同时落下时,那种灵魂都要被撕裂的剧痛。

    若非她当机立断,施展族中秘传的蜕皮求生术,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万幸!

    她在来东土前,通过了族中最残酷的试炼,获得了修习此术的资格。

    这才在生死关头,遁地而逃。

    可即便如此,她心中的恨意依旧如火山般翻涌:

    「我是妖神教天骄!是毒蝎一族百年不出的奇才!」

    「九华宗……九华宗竟敢猎杀我?!」

    「混帐!混帐!!」

    她疯狂咒骂,在岩层中左冲右突,仿佛要将满腔怒火发泄在岩石上。

    但很快,一种更强烈的本能需求,压倒了一切情绪……

    渴。

    极度的乾渴。

    「水……我要水……」

    荼姚发出痛苦的呻吟。

    蜕皮求生术虽能保命,却有极大的后遗症。

    施展后,妖身会陷入极度的乾渴状态,必须立刻补充大量水分。

    否则会逐渐枯萎,最终殒命。

    正常情况下,施展此术前,需提前饮下大量灵液,做好准备。

    可她是被迫施展,仓促之间,哪来得及准备?

    此刻。

    荼姚如同被投入火中炙烤,每一寸都在尖叫着渴求水分!

    「水……哪里有水……」

    她强忍痛苦,将感知扩散到极致。

    岩层冰冷坚硬,毫无水分。

    她疯狂地向更深处钻去,本能地追寻着那一丝……湿润的气息。

    终于……

    在前方极远处,她感知到了一股微弱却持续的……水汽波动。

    那是地下暗河的气息!

    「找到了!」

    荼姚精神一振,速度再提三分,朝着水汽传来的方向疯狂钻去!

    她不知道那暗河通向何处,也不知道前方是否有危险。

    她只知道,再没有水,她就要死了。

    ……

    地窟,陈阳所在的石窟。

    陈阳正在闭目调息,巩固境界。

    忽然……

    「咚咚咚!」

    急促的敲击声从结界外传来,节奏熟悉,是去而复返的锦安。

    陈阳心中一动,挥手撤去结界。

    结界刚开一道缝隙,锦安便闪身而入,动作迅捷如电。

    他脸色凝重得可怕,眼中带着罕见的急促。

    「情况有变!」

    锦安开口第一句话,便让陈阳心头一紧。

    他翻手取出那枚暗红令牌,指尖一点,其上血线浮现。

    陈阳凝神看去,瞳孔骤缩!

    只见代表荼姚的那道血线,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地窟方向疾驰而来!

    那速度之快,竟在令牌上拖出一道淡淡的血色尾迹!

    「这血线……怎麽回事?!」陈阳急声问。

    锦安死死盯着令牌,声音低沉:

    「是荼姚。不知为何,她正全速朝这边赶来……而且这速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

    「快得不正常!」

    陈阳心头狂震。

    难道……地窟暴露了?

    就在这时……

    「陈阳!」

    石窟外,传来叶欢急促的呼喊。

    陈阳与锦安对视一眼,迅速打开结界。

    叶欢快步闯入,手中捧着那枚罗盘法宝。

    她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也是察觉到了异常。

    刚一进来,她的目光便落在锦安身上,微微一怔。

    陈阳反应极快,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沉声道:

    「自己人。这位……是我发展的兄弟。」

    他刻意加重了兄弟二字,目光扫向叶欢。

    锦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收敛了周身气息,退后半步。

    叶欢眼珠快速转动,目光在锦安身上停留片刻。

    又看了看陈阳,恍然般点了点头,脸上竟露出一丝欣慰:

    「原来陈行者……也在一心为我菩提教发展信众。」

    她似乎将锦安当成了陈阳新发展的菩提教行者,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

    「此等危急关头,还不忘壮大我教,陈行者果然忠心可鉴。」

    陈阳嘴角微抽,却也懒得解释,急声问:

    「你也察觉到了?」

    叶欢用力点头,将手中罗盘递到陈阳面前。

    只见罗盘中央,一道刺目的红点正以恐怖的速度,朝着代表地窟的绿点逼近!

    那红点闪烁不定,气息狂暴,正是荼姚无疑!

    「有妖修在快速靠近!速度极快,最多半盏茶时间,就会抵达地窟边缘!」

    叶欢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惊慌。

    陈阳接过罗盘,锦安也凑上前来。

    三人迅速确认方位。

    荼姚来的方向,正是地窟西北侧,距离暗河河道最近的一处岩壁!

    「去那边!」

    陈阳当机立断,率先冲出石窟。

    锦安与叶欢紧随其后。

    三人沿着暗河左岸,朝着西北方向疾奔。

    溶洞中修士众多,见三人神色匆匆,皆投来诧异的目光,但无人敢拦。

    很快,他们来到了暗河一处拐角。

    这里岩壁较为薄弱,地下暗河在此形成一个回旋的水潭,水声哗哗。

    平日里有不少修士在此取水,或是修炼水属性功法。

    此刻。

    正有几名天地宗的炼丹师,在水潭边架设丹炉,准备炼制一批水属丹药。

    见陈阳三人急匆匆赶来,一名白发苍苍的炼丹师皱眉上前:

    「三位道友,此地已被我天地宗暂用,还请……」

    话音未落,陈阳已抬手打断:

    「让开!」

    那炼丹师一愣,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一旁几名负责护卫的千宝宗丶御气宗弟子也围了上来,神色不善:

    「此地是我等先占,你们……」

    「滚!」

    陈阳一声低喝,声音里已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焦躁。

    他此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神识感知中。

    地底深处,那道暗紫色的流光,正以恐怖的速度穿行!

    他甚至能看到那道流光中,荼姚那张因乾渴而扭曲的脸。

    还能听到她疯狂的嘶吼:

    「水……水!!」

    陈阳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锦安和叶欢。

    锦安脸色铁青,沉默不语。

    叶欢手中的罗盘,发出尖锐的嗡鸣,红点几乎要与绿点重合!

    而另一边,那些天地宗炼丹师,宝气二宗的护卫弟子,依旧围堵在前,喋喋不休:

    「此地是我天地宗炼丹重地,岂容你们……」

    「再不退去,休怪我等不客气!」

    「三位道友,还请自重……」

    陈阳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溶洞深处……

    那里,云裳宗驻地内,柳依依正与小春花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岳秀秀盘膝坐在角落,闭目调息,周身灵力圆融,已至突破边缘。

    更远处,凌霄宗弟子垂头丧气,天地宗丹炉火光跳跃,散修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地窟中,有数千条性命。

    更有他在意的人。

    而此刻,淬血圆满的荼姚,正朝着这里,疯狂冲来!

    若让她破壁而入,这地窟……将成炼狱。

    陈阳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团被灵力包裹,储存起来的草木血气,轰然炸开!

    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狂暴而精纯的血气,自丹田深处冲天而起!

    顺着淬血脉络疯狂奔涌,冲刷四肢百骸,冲击每一寸血肉!

    那血气中,带着草木的清气,带着大地的厚重,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

    「都给我……」

    陈阳踏前一步,声音如同惊雷,在地窟中炸响:

    「滚!!!」

    轰!!!

    淬血大成的气息,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

    暗红色的血气自陈阳周身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血色光柱,贯穿溶洞!

    刺目光柱之内,滚滚血气如沸汤般翻涌奔腾,不计其数的血纹在光华中扭曲游走。

    那股凶戾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令人心神剧震,骇然至极。

    而在他身后,那团盘旋已久的血雾,疯狂凝聚!

    最终!

    一朵含苞待放的血色花苞,缓缓浮现。

    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流转着血红色的纹路。花苞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绽放。

    那是陈阳的淬血妖影。

    以草木血气为根,以乙木精华为源,孕育出的……独一无二的妖影。

    花苞妖影出现的刹那,整个地窟,数千修士,道基同时剧震!

    无论道石,道纹还是道韵。

    无论筑基初期还是圆满。

    所有人皆心神狂震,体内灵力瞬间滞涩,如同被无形大手扼住咽喉!

    那些围堵在前方的炼丹师,护卫弟子,更是如遭重击。

    闷哼声中连连倒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骇!

    陈阳立于血色光柱之中,身后花苞虚影缓缓旋转。

    他看向西北方向的岩壁,目光穿透厚重的岩石,锁定那道越来越近的暗紫色流光。

    淬血圆满。

    今日,就在此地。

    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