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洞府,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喧嚣。
陈阳盘膝坐在静室蒲团上,闭目调息。
方才广场上那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麒麟世家,容不得一个妖修玷污陈姓。」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神色沉凝。
「这南天陈家,似乎并不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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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低声自语。
那陈怀锋眉心的道韵清光,扑面而来的凌厉剑意,还有陈家众人沉默行进时透出的世家威仪,都让他心生警惕。
与杨氏龙族,凤血世家并称的麒麟陈家,果然名不虚传。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杜仲透露的那个缘由。
「为了斩杀我而来……」
陈阳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带着几分荒谬。
他与陈家素无交集,甚至在此之前连陈家子弟都未曾见过。
唯一的联系,不过是青木祖师出身陈家,但那已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旧事。
却因一个姓氏,便要刀兵相向。
「姓陈……」
他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
「这姓氏,倒成了原罪。」
静室中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微微晃动。
沉默片刻,陈阳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恢复清明。
「杀神道自有规则……」
「除人间道绝灵,畜生道需演变轮回身外,其馀诸道皆限筑基修为。」
「修罗道亦在此列,纵使对方是陈家的麒麟儿,天纵之才,乃至天道筑基……」
他声音渐低,而后陡然转沉:
「也应该奈何不了如今的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气息。
那气息并非寻常灵力,而是自眉心上丹田流转而出,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清光。
气息离体后并不立即散去,而是在静室中盘旋,如同晨雾,又如山岚,最终缓缓融入空气。
纯粹,乾净。
如同真正的,一尘不染的天空。
陈阳心念微动,没有掐诀,没有诵咒,只是意念所至。
静室中忽然浮现出三枚翠绿灵影,旋转飞舞,生机盎然。
那是万森印的翠丶苍,芳三印,此刻却以道韵催动,施法之快,凝形之稳,远超以往。
他感受着体内道韵流转的顺畅,感受着那种心念一动,术法自生的玄妙。
「筑基后期了。」
陈阳轻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自从在人间道完成天道筑基后,陈阳便倾尽心力,为那将至的修罗道打磨修为。
不过短短两三月光景,他已从筑基中期,稳步踏入后期之境。
虽然距离大圆满尚需时日,但这等进境,已是惊人。
「或许是因为道石沉淀了数年后,我如今成就了道韵,这修为的提升,便是迅猛了许多。」
陈阳若有所思:
「道石筑基所引灵气混浊,土脉之气尤为厚重。这不仅导致修行境界提升缓慢,更使法术运转滞涩不堪……」
「然灵气每运转一周,便是对经脉的一番洗炼,为后续修行打下难以想像的深厚基础。」
「而道韵筑基灵动超然,如同天空高远。」
「一旦根基稳固,提升自然迅猛。」
他内视己身,感受着上下丹田两处道基的微妙平衡。
「当然,这个提升过程,不会一直这样。」
陈阳冷静分析:
「这是原本在地狱道那些厮杀中,积攒下来的潜力被释放。」
「那些激烈搏杀,血气淬炼,乃至一次次险死还生的战斗,都沉淀在体内,如今借道韵筑基一举激发。」
「后面这提升速度,会逐渐慢下来,回归常态。不过……」
「即便慢下来,也比寻常道纹,道石筑基快上许多。」
大圆满还需要一些时日,需要水磨工夫慢慢积累,但陈阳已经很满意了。
道韵筑基带来的不仅是修为提升,更是对天地灵气,对术法本质的更深感悟。
「只是不知晓,这如今的实力如何?」
陈阳喃喃自语,指尖轻弹,三枚法印无声碎裂,化作点点绿光消散。
他心中不禁生出好奇,以自己如今筑基后期的修为,加之初成的道韵,倘若倾尽全力,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人间道的天道筑基,与那麒麟陈家的天道筑基相比,又是孰高孰低?
这些问题,陈阳琢磨了一会儿,却难以得出确切的答案。
毕竟自拜入天地宗后,他已数年未曾与人动手,许多感受早已模糊了。
……
三日时间,在修行与炼丹中悄然流逝。
第四日清晨,天光未亮,洞府外便传来叩门声。
陈阳结束一夜调息,起身开门。
杜仲正立于门外,他身着正装,面带温和笑容,显是为此番通告专程而来:
「楚大师,时辰到了,该前往宗门广场集合了。」
陈阳点头,整理衣袍,随他走出洞府。
天地宗广场上,此刻已是人头攒动。
白玉铺就的广场地面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数百名修士按脉系分立两侧。
右侧地黄一脉,黄袍如山,左侧天玄一脉,玄衣肃穆。
两脉弟子加起来约四百人,大多是丹房弟子,修为皆在筑基期,这是进入杀神道的修为限制。
陈阳目光扫过,看到不少熟悉面孔。
这些丹房弟子平日多在丹房忙碌,此刻齐聚广场,脸上大多带着兴奋与紧张。
对他们而言,修罗道不仅是试炼,更是难得的表现机会。
丹师则只占少数,约二三十人,分散在两脉队伍前方。
这些丹师或神色从容,或闭目养神,气息明显比身后弟子沉稳许多。
陈阳走到地黄一脉前列,与杨屹川并肩而立。
高台之上,百草真君已负手而立。
这位宗主今日身着正式道袍,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目光扫过下方众弟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广场:
「今日修罗道开启,乃我天地宗与凌霄宗共襄盛举,亦是与南天世家交流之良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次试炼,为期七日。诸位进入修罗道后,当以安全为重,以历练为先,勿要逞强斗狠,勿要贪功冒进。」
语声沉稳,带着元婴修士特有的威严。
「现公布此次修罗道领队……」
百草真君目光落向地黄一脉:
「地黄一脉,主炉杨屹川,丹师楚宴。」
陈阳微微躬身,身侧杨屹川则是拱手一礼,神色从容。
「天玄一脉,丹师董广白,卢文。」
天玄一脉前列,两位中年丹师出列行礼。
陈阳目光扫过,那董广白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卢文则身形微胖,面带和气笑容。
二人皆是天玄一脉颇有声名的丹师,虽非主炉,但丹道造诣不俗。
至于护丹剑修,人数更少,零零散散不过二三十人,立于丹师身侧。
这些都是凌霄宗派遣,专司护卫炼丹师安全。
对天地宗而言,炼丹师是宗门根本,珍贵资源。
平日里大多在宗门内安心炼丹,极少外出执行危险任务。
那些需要奔波劳碌,探秘境,采灵药,往返远东的事,多由丹房弟子承担。
毕竟弟子数量庞大,每年山门试炼都有近千新人进入大炼丹房,长久积累,丹房弟子数以万计。
但修罗道不同。
修罗道是征战之道,是杀神道衍化的特殊道途。
其中不仅有凶险厮杀,更有散落的古宝,失传的丹药,罕见的功法玉简。
这些东西,需要眼力过人,见识广博的丹师去辨识,去判断价值。
故而此次试炼,各脉都派出了丹师带队,辅以丹房弟子协助。
陈阳目光移向护丹剑修队伍,很快找到了那道熟悉的红衫身影。
苏绯桃立于凌霄宗剑修前列,腰悬一柄朴素长剑。
她似有所感,转头看来四目相对时,唇角微扬,眼中漾开清浅笑意。
她缓步走来,红衫拂过白玉地面,声音温润:
「放心,楚宴,那修罗道中有我护着你,你不会出事的。」
陈阳点头,正要开口,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一位身着凌霄宗剑袍的中年男子走到杨屹川身侧,拱手一礼,神色恭敬:
「杨大师,我乃斤车真君座下亲传弟子,孙展。在那修罗道中,便由我护卫杨大师的安全。」
杨屹川闻言,面上露出和煦笑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递过去:
「孙道友辛苦了。这里有一些温养经脉,补益元气的丹药,算是在下一点心意。」
孙展连忙摆手:
「杨大师客气了,护卫丹师本就是我凌霄宗职责,怎敢收礼……」
「诶,孙道友不必推辞。」
杨屹川笑容不减,将玉瓶塞入他手中:
「此丹对剑修温养剑脉颇有裨益,孙道友不妨试试。」
孙展推辞不过,又见杨屹川笑容真诚,只得收下,郑重道谢:
「那便多谢杨大师了。杨大师放心,此行我定护您周全。」
从头到尾,态度恭谨至极。
陈阳在一旁看着,心中了然。
孙展虽是凌霄宗剑主亲传,地位不低,但终究只是弟子层次。
而杨屹川是天地宗主炉大师,地黄一脉支柱,地位仅次于丹道大宗师,传闻若他能突破至结丹,必成大宗师。
二人身份差距,不言而喻。
平日里,护卫杨屹川这等主炉的,本该是斤车真君那等元婴剑修亲自出马。
但杀神道规则限制,只容筑基修士进入,这才只能由真君亲传弟子代为护卫。
此时,广场中央的传送法阵开始泛起灵光。
阵纹如银蛇游走,在地面勾勒出繁复图案,灵气氤氲升腾,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光幕之后,空间微微扭曲,隐约可见另一端的云雾景象。
陈阳静静等待。
但等了片刻,百草真君却未下令进入法阵。
广场上渐起低语,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何故。
陈阳也微微皱眉,心中疑惑:
「这是怎麽回事?莫非是出了什麽差错?」
正思忖间,广场另一端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玄青身影自山门方向而来,正是南天陈家子弟。
人数约百馀,为首者依然是陈怀锋,怀抱长剑,眉目冷峻,眉心道韵清光流转,已是筑基大圆满的气息。
陈阳目光微凝。
百草真君见状,脸上露出笑容,迎上前去:
「各位小友,请。」
原来,他迟迟未启动法阵,是在等陈家之人。
这也合理。
陈家是贵客,此次修罗道能演变道途,全赖南天几大世家联手推动,耗费资源无数。
于情于理,都该让陈家先入。
陈怀锋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带着陈家子弟径直走向法阵。
百馀道人影依次踏入光幕,身形被淡蓝光芒吞没,消失不见。
待最后一人进入,百草真君才松了口气,转身面向广场众弟子,笑容和煦:
「诸位试炼弟子,现在可以进入法阵了。」
他再次叮嘱:
「凡事务以周全为上,切忌贪功躁进。此去试炼仅七日,首重熟悉境况,磨砺心性。来日方长,不争一时。」
众弟子齐声应诺。
苏绯桃走近陈阳身侧,轻声道:
「楚宴,到时候跟在我身边便是了。」
陈阳点头,又看向杨屹川那边。
孙展已如护卫般笔直立于杨屹川身侧,手按剑柄,目光警惕扫视四周。
天玄一脉的董广白,卢文两位领队身侧,也各有凌霄宗剑修护卫。
此时,传送法阵光芒大盛。
百草真君挥手:
「入阵!」
弟子们按序踏入光幕。
陈阳与杨屹川并肩而行,在踏入光幕的刹那,四周景色开始扭曲。
这是天地宗特制的传送阵,专为杀神道开启时大批弟子进出所设。
阵法稳固,传送平稳,远非陈阳以散修身份进入时那般颠簸。
但当传送阵法尚未终了,周遭景象仍在扭曲变幻,仅是双足踏抵修罗道土地的那一瞬息……
陈阳心中,蓦然一动。
浮花千面术悄然运转。
身侧,杨屹川忽然咦了一声。
陈阳转头,只见杨屹川正盯着自己身前。
那里浮现出一枚半透明的虚幻令牌,令牌上刻着几个小字:
楚宴,散修。
这是杀神道的业力令牌,每个进入者都会自动显现,记录姓名与所属势力。
令牌虚幻,却与杀神道规则相连,记录试炼者。
「楚师弟……」
杨屹川好奇道:
「你之前登记的势力是散修吗?」
陈阳低头看向身前的虚幻令牌,方才施展浮花千面术,正是为此,此刻令牌上的跟脚已然被遮掩。
他点头,语气自然:
「对呀,我第一次进入这杀神道时,还未拜入天地宗,登记姓名时自然是散修。」
他顿了顿,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就是不知这势力还能不能更改?毕竟我现在已拜入天地宗了。」
苏绯桃也看了过来。
她与陈阳第一次在饿鬼道相遇时,就见过这枚令牌,彼时陈阳救她一命,解衣疗伤赠丹药,两人更在山洞中共处数日。
不过后来在人间道绝灵状态下,杀神道的身份令牌不曾显现,她也就未再见过。
此刻闻言,她轻声解释:
「这东西,只要是判官为你登记了,就不能再更改。这是杀神道的业力印记,第一次登记后便无法修改,会伴随你在杀神道中的所有行程。」
陈阳嗯了一声,点点头,似有些遗憾。
杨屹川宽慰道:
「楚师弟不必担心。」
「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杀神道每轮开启周期漫长,作为一处可持续百年的筑基秘境,这期间修士改换门庭,加入宗门是常事。」
「业力令牌不能更改,也是杀神道的古老规则使然。」
他指了指陈阳腰间的地黄令牌:
「你若是介意,可以用灵气将业力令牌遮掩。不过你有我地黄一脉的令牌在身,旁人一看便知你是我天地宗丹师,无碍的。」
陈阳拱手:
「多谢师兄解惑。」
一旁,孙展却露出茫然神色,看看杨屹川,又看看陈阳,疑惑道:
「楚师弟?杨大师,你为何称呼这位楚宴丹师为师弟?」
杨屹川闻言一愣,随即失笑:
「孙道友平日里多在山上修行,少下山走动吧?」
孙展点头,神色有些不好意思:
「确实,之前一直闭关练剑,许久未下山了。此次是奉师尊之命,特来护卫杨大师。」
杨屹川了然。
凌霄宗剑修多痴于剑,尤其真君亲传,往往常年闭关,不问外事。
上次地狱道,凌霄宗三位剑主亲传陨落于乌桑之手,令杨屹川险遭不测,此次斤车真君才特意派出孙展这亲传弟子,确保万全。
「我称呼楚师弟,自然是因为我师尊的缘故。」
杨屹川笑着解释:
「我师尊风轻雪大宗师,已决意收楚师弟为弟子。只是近日师尊忙于整理丹方古籍,尚未举行正式拜师大典。但既已定下,我便以师弟相称了。」
孙展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他看向陈阳的目光瞬间不同了,先前只是对待普通丹师的客气,此刻却多了几分郑重,甚至一丝敬畏。
风轻雪是谁?
地黄一脉掌舵人,丹道大宗师,地位仅次于宗主百草真君!
能被她收为弟子,将来必成主炉,甚至有望冲击大宗师之境!
「楚丹师!」
孙展连忙拱手,语气歉然:
「方才是我怠慢了,怠慢了!还请楚丹师勿怪。」
陈阳摆手,温声道:
「孙道友言重了。我与屹川师兄虽已定下师兄弟名分,但毕竟尚未正式行礼,孙道友不知情也是正常。」
孙展连道不敢,态度越发恭敬。
杨屹川见状,笑道:
「这便是我要称呼楚师弟的缘故。不过严格来说,楚师弟还未正式拜师。等过几个月师尊忙完,便会举行大典,届时孙道友若有暇,不妨来观礼。」
「一定,一定!」
孙展应道,又转向陈阳:
「杨大师,楚大师,二位放心,此行我定护二位周全!」
面对这称谓的转变,陈阳也唯有回以一笑,从容相应。
此时,传送终于结束。
四周景象稳定下来。
陈阳抬眼望去,顿时一怔。
他们驻足于一片青原之上,这大地宛如一整块巨大的青色玉石,质地温润,边缘在云雾中显得朦胧而规整。
大地悬浮于空中,下方是茫茫云海,翻滚如涛。
上方亦是雾气缭绕,浩瀚无垠。
放眼望去,上下四方尽数被云雾吞没,天地苍茫一色,全然不见尽头。
「这里便是……」
陈阳环顾四周,云雾很近,仿佛伸手便可触及。
空气清新冷冽,带着高空特有的寒意。
苏绯桃走到他身侧,衣衫在云气中微扬:
「修罗道台。」
杨屹川也点头,看向四周跟随而来的弟子们。
这些丹房弟子大多第一次进入修罗道,此刻正瞪大了眼,好奇地张望,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陈阳凝神观察。
来之前他已查阅过典籍,对修罗道有所了解。
修罗道有百座道台,自上而下编号,从一至百。
每座道台悬浮于云海之中,彼此以无形规则相连。
这与地狱道形成鲜明对比,地狱道是最深最底层的道途,血色炼狱,而修罗道脱胎于人间道,高悬于天。
「这里便是修罗道了。」
孙展在一旁解释道,语气带着感慨:
「修罗道在所有道途中,是最容易排列顺位的。其他道途,判官会根据试炼者的业力,道基品质,潜力血脉等综合评定,顺位排列往往有些微妙差别。」
他指了指上方层层道台:
「但在这里,顺位竞争简单直接,从下往上,道台编号越小,位置越高,排名越前。想要更高顺位?那就往上打,往上争!」
陈阳若有所思:
「那之前已有的顺位呢?比如那些固定的排名?」
……
「暂时不会变。」
苏绯桃接话道:
「修罗道的顺位,要等整轮杀神道彻底结束后,才会最终定格。但通常,修罗道的顺位会很大程度影响最终排名。」
陈阳点头,目光扫过脚下道台,又问:
「那我们如今所在的这道台,是位列第几?」
杨屹川环顾四周,很快在大地边缘发现了一处标记,那是云雾自然凝结成的数字,如同天然雕琢。
「七十三。」他读出数字。
陈阳抬眼向上望去,心念一动,神识已全力运转,轻柔如线般向上延伸。
云雾之中,隐约可见上方云雾深处,另一座道台的模糊轮廓。
再往上,便看不真切了。
之前进入的陈家人已不见踪影,想必早已向上攀登,去了更高处的道台。
「那最顶上的第一座道台……」
陈阳喃喃:
「有什麽特殊之处吗?」
苏绯桃摇头:
「这就不知了。修罗道极少开启,上一轮杀神道时,登上第一道台的只有一人。」
陈阳瞬间明悟:
「凤梧。」
上一轮杀神道魁首,南天凤血世家的天骄,凤梧。
「正是他。」
苏绯桃点头,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我隐约听闻一个传闻。」
此言一出,不仅陈阳,连杨屹川,孙展,乃至不远处天玄一脉的两位领队丹师都看了过来。
「什麽传闻?」杨屹川问道。
苏绯桃缓缓道:
「传闻那凤梧在上一轮杀神道登临修罗道第一道台后,获得了一份通天机缘。」
「那机缘令南天各大世家都为之震动,垂涎不已。」
「所以这一次,他们才不惜耗费海量资源,联手推动修罗道提前开启,让自家子弟进入,试图再夺机缘。」
陈阳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地狱道中,与凤梧业力化身相处的那些时日。
那化身单纯直接,与他颇为投缘。
不知真正的凤梧,又是何等风采?
正思索间,道台边缘云雾忽然翻涌。
百馀道身影自下方飞掠而上,落在道台边缘。
来人衣着杂乱,显然是小宗门或散修团体。
他们刚一落地,便见到苏绯桃与孙展身上凌霄宗剑袍,又看到陈阳,杨屹川等人腰间的天地宗令牌,顿时脸色大变。
一个老者失声惊呼:
「糟了!怎会是凌霄宗和天地宗?!」
另一人慌忙道:
「这第七十三道台,我们还以为是寻常小宗占据,怎料……」
「抱歉,抱歉!」
老者连连拱手:
「诸位大宗道友,我等打扰了,这就退去!」
说罢,一行人匆匆飞离,向下层道台遁去,转眼没入云海。
与地狱道固定的寒热池不同,修罗道台并无固定坐标,乃是随道途演化,于初次开启时随机生成的无根之地。
因此,第一次传送至此的落点也总是飘忽不定。
这只是个小插曲,却让陈阳明白了一件事……
第七十三道台,对天地宗而言,太低了。
他看向杨屹川,又望向天玄一脉的董广白丶卢文,几人目光交汇,彼此点头。
「屹川师兄,董丹师,卢丹师,」
陈阳开口:
「这道台排名靠后,我们是否该往上走走?」
杨屹川笑道:
「正有此意。」
董广白丶卢文也颔首赞同。
四位领队达成共识,当即带领四百馀名弟子,还有数十位护丹剑修,御空而起,向上方道台飞去。
然而一飞起来,陈阳便察觉异样。
空中似有无形压力,自上而下沉沉压来。
明明神识已能勉强触及上方的第七十二道台,感知中并不遥远,但飞行起来却异常缓慢,犹如在万丈瀑布中逆流而上。
半个时辰后,众人才落在第七十二道台上。
「这天空……似乎有些沉重。」
陈阳感受着空中那股无形阻力,喃喃道:
「照这个速度,一天恐怕也只能飞越二十馀座道台。」
杨屹川点头,气息已有些不匀:
「确实,这修罗道的空中阻力,比典籍记载的还要强些。」
众人未在第七十二道台停留,继续向上。
一天一夜后,从第七十三道台,一路攀升至第五十道台。
到了这里,抬头望去,云雾依旧茫茫,看不见道台序列的尽头。
但杨屹川已脸色发白,气息虚浮。
他虽是道韵筑基,但身为丹师,平日多浸淫丹道,斗法厮杀本非所长,这般长时间对抗空中压力,着实吃力。
不仅是他,天玄一脉的董广白,卢文同样额头见汗。
身后那些丹房弟子更是不堪,许多人面色苍白,显然已到极限。
孙展第一时间察觉杨屹川状态,连忙建议:
「杨大师,不如在此歇息几个时辰?正好也探探这道台周围的云雾机缘。」
杨屹川喘息片刻,点头同意。
众人在第五十道台上落下,各自寻地调息。
陈阳盘膝坐下,神识缓缓探出。
按照典籍记载,修罗道的奖励并非在道台之上,而是藏在道台周围的云雾深处。
那些云雾中会自然凝结出灵气光膜,光膜内包裹着各种宝物:
丹药丶法宝丶剑种丶符种丶功法玉简……
但云雾茫茫,光膜又隐匿极深,若胡乱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
正确之法,是在道台上静坐,以自身气息与道台共鸣,感应云雾中与己有缘的光膜,将其牵引而来。
陈阳闭目凝神,灵气流转而出,与脚下道台的古老气息缓缓交融。
一个时辰后,他心有所感。
睁眼,抬手虚引。
一团拳头大小,泛着柔白光晕的光膜自云雾中飘出,落在他掌心。
光膜触手温润,内里隐约可见一只玉瓶轮廓。
陈阳指尖轻点,光膜无声碎裂,露出其中的青玉药瓶。
拔开瓶塞,一股清冽药香飘出,瓶中是数枚淡金色丹药,表面隐有云纹,是他从未见过的丹型。
他取出一枚,递给身旁的杨屹川:
「师兄,你看看此丹。」
杨屹川接过,仔细端详,又凑近轻嗅,神色逐渐凝重。
他取出一枚银针,小心刮下些许丹粉,以舌尖轻尝,闭目感应良久,才睁眼,眼中闪过惊异。
「楚师弟,此丹……似乎是某种极为古老的丹型,品阶难定。但从这第五十道台获取来看,品阶应该不会太高。」
杨屹川语气慎重:
「我初步判断,此丹药性主滋润神魂,温养灵识,颇有妙用。但丹方恐怕早已失传,炼制步骤,火候把控一概不知,难以复现。」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兴奋光芒:
「不过,有此丹实物在,便可请我师尊出手,反推丹方!以她大宗师的丹道造诣,未必不能还原。届时,这失传古丹或可重现世间!」
陈阳闻言,也觉欣喜。
他将其中一枚丹药交给杨屹川,馀下丹药自己收起:
「那便有劳师兄了。」
杨屹川郑重收好丹药:
「楚师弟放心,此丹若真能复原,功劳有你一份。」
此后,陈阳又静坐感应,试图再寻光膜。
但或许是与这道台缘分已尽,又或是运气用光,再无收获。
只找到几枚记录粗浅功法的玉简,内容平平,无甚价值。
待杨屹川调息恢复,众弟子也缓过气来,众人再次启程。
这一次,他们从第五十道台出发,顶着越来越强的空中阻力,艰难攀升。
中途又休息两次,最终在第三十八道台停下。
到了这里,云雾明显浓郁许多,如乳白色海洋翻涌。
而陈阳能隐约感应到,云雾深处藏匿的光膜,其中宝物的气息比五十道台时强了不少。
他当即盘膝打坐,全力感应。
趁此间隙,他询问身侧的苏绯桃:
「凌霄宗此次派了多少人入修罗道?」
……
「四位剑主亲传弟子带队,精锐尽出。」
苏绯桃答道:
「目的便是争夺更高道台,获取更好资源。」
……
陈阳点了点头,又问道:
「他们现在大概在什麽位置?」
苏绯桃抬头望向上方茫茫云雾:
「应该在前十道台附近。具体第几,我也不知。」
陈阳了然。
前十道台,恐怕已被南天世家,东土大宗的核心弟子占据,那才是真正的天骄争锋之地。
在第三十八道台停留半日,陈阳仍无所获。
待丹师弟子们再次调息完毕,众人继续向上。
这一次,他们一口气越过近二十座道台,最终稳稳落在第十道台上。
原本占据此道台的一个中型宗门,在见到天地宗与凌霄宗联袂而至时,毫不迟疑,主动退让,遁向下层。
陈阳立于第十道台边缘,感受着此处比下层浓郁数倍的灵气,深吸一口气。
他散开神识,向上方探去。
那第九道台隐于云雾深处,有沉沉威压垂落。
而就在他神识碰到第九道台的刹那……
轰!
两股强烈的灵力波动自第九道台传来,碰撞激荡,震得周围云雾翻腾不息!
伴随着金铁交击之声,术法爆鸣之音,显然正有激烈争斗发生。
只是交战双方散发出的气息,却隐隐让陈阳感到一丝似曾相识……
苏绯桃眉头微蹙,凝神感应片刻,低声道:
「是千宝宗和御气宗,这两个远东宗门,在争夺第九道台。」
陈阳目光一凝。
千宝宗,以炼器,御宝闻名,御气宗弟子则专精于凝练罡气。
两宗皆非东土中部宗门,而是来自遥远的远东之地,看来这次也派人来了修罗道。
他望向第九道台方向,云雾翻涌,神识探查中,隐约可见法宝光华与气练馀波。
更有几许交战的气息自高处倾泻而下,波及至此方第十道台。
刹那间。
一旁的孙展已抢在苏绯桃之前,一步上前,袖袍一挥,弹开那向下倾泻的气息,同时温声提醒:
「楚大师不必担心,这些外气,在下为您挡着。」
陈阳闻声一愣,目光转向这位突然出手的剑修,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恍然点头道:
「如此……甚好,有劳孙道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