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室内的死寂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屏幕上那行「综合评分：B+」的字样，像一块洗不掉的油漆，刺眼地挂在那里。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少年们，此刻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垂头丧气。
他们拼尽全力，甚至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结果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勉强及格的随堂测验。
这种降维打击带来的挫败感，比任何武器都致命。
「都愣着干什麽？」
苏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走到控制台前，伸手在那行字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B+，说明没挂科。
对于第一次接触高等文明的『插班生』来说，这成绩能拿回家过年了。」
石磊抬起头，眼圈有点红：「老师，我们是不是很弱？」
「弱？」苏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对方能以0.1倍光速巡航，还能跨星系进行实时通讯和评测，按文明等级算，他们想灭我们，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能在这种对手面前拿到B+，说明你们刚才那个『朋友来了有好酒』的回答，不仅对了他们的胃口，还让他们产生了一点……忌惮。」
「忌惮？」林婉不解。
「猎枪。」苏云指了指屏幕，「一个还在玩泥巴的孩子，突然从背后掏出一把枪，哪怕是玩具枪，成年人也会下意识地停一下。
这就够了。生存，往往就争这一瞬间的机会。」
指挥中心的一号首长此时切入了通讯，脸色凝重：「苏云，那个光点消失前，留下了一些东西。」
苏云眉毛一挑：「留作业了？」
「差不多。」首长苦笑一声，「就在它消失的坐标点，我们的雷达捕捉到了一团高速坠落的物质。体积不大，大概一个货柜大小，预计二十分钟后坠落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
军方已经派人过去了。」
苏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算计。
「那是教材，也是学费。」
……
四个小时后。
那个从天而降的「货柜」被运到了天剑局的地下绝密实验室。
它不是金属，也不是岩石，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黑曜石质感，表面没有任何缝隙，也没有任何接口。
一群顶尖的物理学家围着它转了半天，连个下手的地方都找不到。切割机上去就打滑，雷射照上去直接透过去，这东西就像个顽固的铁核桃。
「苏局，这玩意儿……软硬不吃啊。」张博挠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无奈。
苏云围着这块「黑石头」转了两圈。他没用仪器，而是伸出手，掌心贴在了冰凉的表面。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沉睡的系统残留权限微微跳动了一下。
不是科技，是规则。
这东西加了密，但加密的方式不是数学算法，而是某种针对文明等级的认知锁。只有理解了某种特定规则的文明，才能打开它。
「鸿蒙。」苏云开口。
【我在。】
「别用暴力破解。试着向它输入一段特定的波段信号。」
苏云报出了一串极其复杂的频率参数。这是他刚才通过残留权限感知到的「钥匙」。
张博虽然不明所以，但执行力极强，立刻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信号发射中……频率匹配……卧槽！」
实验室里发出一阵惊呼。
那块死气沉沉的「黑石头」突然亮了。
无数繁杂的光路在它内部亮起，像是一座精密的迷宫被瞬间点燃。
紧接着，原本封闭的表面像水银一样流动起来，缓缓裂开一个口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也没有外星怪物跳出来。
里面只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丶晶莹剔透的薄片，以及一段被鸿蒙迅速翻译过来的信息。
【鉴于第73号文明（地球）表现出的潜力与野性，特赠予《基础星际生存手册（残卷）》一份。】
【注：知识有毒，量力而食。】
「生存手册？」张博瞪大了眼睛，伸手想去拿那块薄片。
「别动。」苏云抓住了他的手腕，「人家说了，有毒。」
他看着那块薄片，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什麽好心的赠礼，这就是那个「出卷老师」留下的诱饵。
高等文明的技术，对于低等文明来说，既是蜜糖也是砒霜。
一旦产生路径依赖，或者科技树点歪了，整个文明就废了。
「把这东西封存起来，列为绝密。」苏云下令，「鸿蒙，你负责建立一个独立的沙盒环境，一点一点地解析里面的数据。
记住，只要发现任何试图改写我们底层逻辑的代码，立刻物理切断电源。」
【明白。】
处理完这一切，苏云走出了实验室。此时已是深夜，西山的风带着凉意。
他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苏琳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土地上画着什麽。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个坠落凡间的精灵。
「还没睡？」苏云走过去。
苏琳没有抬头，手中的树枝依然在划动：「哥哥，那个大石头里，有好吵的声音。」
苏云心里一动：「你能听见？」
「嗯。」苏琳停下动作，指了指地上的画，「它一直在喊，『快跑，快跑，清扫者要来了』。」
苏云低头看去。
苏琳画的不是涂鸦，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星图。
在星图的边缘，有一团漆黑的阴影，正像墨水一样，向着代表太阳系的位置蔓延。
苏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块「黑石头」里给的生存手册只是表象，真正的警告，藏在只有高维生命才能感知的频率里。
「清扫者……」苏云喃喃自语。
看来那个给地球打B+的「老师」，并不是这片宇宙里唯一的过客。
还有更凶残的东西，正在黑暗中窥视着这里。
「怕吗？」苏云蹲下身，轻声问。
苏琳扔掉树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怕。哥哥说过，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要是猎枪不够用呢？」
「那就造大炮！」苏琳挥了挥小拳头，「造很多很多大炮！」
苏云笑了。他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站起身，看向浩瀚的星空。
「没错，造大炮。」
不仅要造大炮，还得给这帮还没出新手村的孩子们，加点担子了。
第二天一早，天剑少年班的学员们发现，他们的课程表变了。
原本的理论课被压缩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门名为「实战模拟」的新课。
而第一节课的内容，只有一个代号。
【南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