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舰桥上，两个最高指挥官一个气绝，一个气疯。
沉重的身躯砸在冰冷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通过共享战术视角，震荡在每一艘海盗船的舰桥里。
画面中，那位不可一世的兽人船长直挺挺地躺着，口吐白沫，庞大的身躯微微抽搐。他那双绝望的眼睛还圆睁着，瞳孔已经彻底涣散。
他与独眼狼的尸体，成了这片星域中最具冲击力的两座雕塑。
一座代表着疯狂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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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代表着绝望的具象。
最后的底牌被对方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夺走，甚至还收获了一句刺眼的感谢。最后的希望，伴随着兽人船长的倒下，彻底湮灭成宇宙尘埃。
这冰冷的一幕，彻底浇灭了残存海盗们心底最后一点侥幸。
恐惧不再是溪流，而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投降！我们投降！」
黑鲨海盗团的旗舰里，一个鲨鱼脸的大副猛地从指挥椅上弹了起来。他双手剧烈颤抖，摸索了好几次，才撞开公共通讯频道的开关。
他嘶哑又带着哭腔的吼声，成了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我们投降！！」
信号发出。
一瞬间，仿佛堵塞的洪流找到了宣泄口。
公共频道里炸开了锅。
「碎颅者海盗团，全员请求投降！」
「秃鹫佣兵团，愿意接受任何条件！任何！」
「血爪舰队，放弃所有抵抗！」
各种口音和语言混杂着电流的杂音，汇成一股卑微嘈杂的求饶声浪。他们争先恐后，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那无处不在的幽灵无人机切割成光滑的废铁。
这一刻，他们不是纵横星海的悍匪。
他们只是一群在屠宰场里瑟瑟发抖的羔羊，向屠夫亮出自己最脆弱的脖颈。
远望二号，舰桥。
控制台上，代表敌舰的红色光点一个接一个转为代表投降的白色。那片曾经气势汹汹的红色星云，正在迅速褪色，瓦解。
林婉凝视着这片不断扩大的白色，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因压力骤然释放，胸口感到一阵轻松。
「老师，他们都投降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战争，结束了。」
「结束？」
苏云斜靠在宽大的指挥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微响。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让人难以捉摸的弧度。
那不是胜利的喜悦。
更像是一个棋手，在吃掉所有棋子后，发现棋盘本身才是更有趣的玩具。
「不。」
他的声音很轻。
「这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没有切换任何加密频道，而是直接接入了覆盖整个战场的公共广播。
一道平静却带着慵懒磁性的声音，瞬间压过所有嘈杂，清晰地灌入每一名海盗的耳朵里。
「各位船长，下午好。」
这声礼貌的问候，让所有海盗的哀嚎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们的投降请求，我们已经收到了。」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海盗们的心中重新燃起。
「但是，很抱歉。」
苏云的语调顿了顿，带着一种官方的，公事公办的遗憾。
「根据《地球联邦监狱管理条例》第11条规定。」
「由于近期床位紧张，经费不足，我们暂时不接受任何无偿的投降申请。」
这句话通过广播系统发出，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横扫了整个海盗舰队。
所有正在收听广播的海盗，大脑集体宕机。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劫后馀生的庆幸，瞬间凝固成极致的错愕。
不，不接受投降？
这是什麽意思？
宇宙战争法则里还有这一条？难道他们听错了？还是对方的翻译系统出了问题？
一股比刚才被物理阉割时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不接受投降，那等待他们的，就只剩下……屠杀。
就在绝望即将把他们的理智彻底撕碎之际，那个魔鬼般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不过，考虑到各位求生欲望强烈，我们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特别为各位推出了一项赎罪券制度。」
赎罪券？
海盗们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一个大副甚至下意识查询飞船的资料库，想弄懂这个来自古老地球的词汇。结果，他只得到一段关于中世纪宗教，完全无法理解的历史资料。
只听苏云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解释道，仿佛在宣读一份产品说明书。
「简单来说，就是想活命的，必须先买票。」
「首先，第一步，交出你们飞船的最高控制权限。」
「然后，你们船上所有的船员，都必须与地球联邦签订一份为期一百年的《星际劳务派遣合同》。」
苏云话音刚落。
一份看起来无比正规，甚至带着地球联邦闪亮徽章的电子合同，便强制弹出。
它占据了每一艘海盗船的主屏幕。
那密密麻麻的条款，详细到令人发指，散发着冰冷的法律气息。
「合同期间，你们将被统一派往火星的露天矿场，进行高纯度铁矿石的开采工作。」
「我们将为大家提供符合星际劳工最低标准的基础食宿和生命保障，并根据每日工作量，按劳分配营养膏。」
苏云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诱惑力。仿佛他不是在宣布惩罚，而是在提供一个千载难逢的黄金就业机会。
「表现优异者，可获得减刑机会。每个季度，我们还会评选优秀矿工，奖品是……多加一包香辣味营养膏。」
「一百年刑期圆满结束后，你们将获得地球联邦的临时居住证，正式成为我们光荣的打工人。」
这番话的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但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让所有海盗世界观崩塌的荒诞效果。
一些海盗下意识看向合同的奖励条款。那行写着奖品为香辣味营养膏一包的字样，正在微微发光，仿佛无声地嘲笑着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当然，我知道。」
苏云的语气突然变得非常体贴，非常善解人意。
「各位都是热爱自由的星际男儿，可能不太适应这种朝九晚五，有规律的集体生活。」
「所以，我们也提供了第二个选择。」
「那就是，拒绝签订合同。」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留出足够的时间让海盗们去想像拒绝的后果。
「那麽，我们将会在十分钟后，启动标准环保回收程序。」
「将各位的飞船，连同各位的宝贵身体一起，送入我们的移动式物质分解炉进行无害化处理。」
「为维护宇宙生态平衡，为宇宙的环保事业，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现在，请各位开始选择吧。」
那个温和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魔鬼般的逻辑。
「是成为一名光荣的火星矿工，还是成为一缕环保的宇宙尘埃？」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广播结束。
整个公共频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海盗舰队里，一片死寂。
他们听着苏云的话，感觉大脑变成了一团无法思考的浆糊。
投降，要买票。
活命，要去挖一百年的矿。
挖得好，奖励一包香辣味的营养膏。
不想挖，就要被当成垃圾，环保回收。
这……
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条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