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严胜看着倒在地上的武士,又看了看只有木刀高的缘一。
「缘一,你会用刀吗?」严胜的声音听起来还像是在做梦。
缘一轻轻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不会,我是第一次拿这个。」
严胜张了张嘴,还是觉得没法相信。
他辛辛苦苦练了那麽久,却连师父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可缘一只是随便挥了一下,师父就倒下了。
缘一看着哥哥,很认真地解释起来。
「我只是看到了师父身体里的样子。肺部在起伏,骨头在动,肌肉是怎麽拉扯的,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只要顺着他身体发力的方向去打,他就躲不开了。」
他说着,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哥哥想要成为天下第一的武士,那麽我就成为天下第二的武士就可以了。」
严胜站在太阳底下,却觉得手脚冰凉。
缘一在说什麽?
看清身体里的骨头和肌肉?
这种事情怎麽可能做得到?
他努力去理解,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那些话传进耳朵里,却怎麽也拼凑不出具体的画面。
他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不……等等。
缘一和炭子就能做到。
炭子也能够看到身体里的骨头和肌肉,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严胜什麽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眼神呆愣地看了缘一最后一眼,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炭子看着严胜落寞的背影。
她本来想追上去安慰两句,可还没走两步,朱乃夫人的近身侍女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说夫人正在屋里喊她。
炭子只能暂时放下严胜,快步赶到朱乃夫人的房间。
朱乃夫人正靠在软枕上。
路上,炭子从侍女的话中拼凑出来了朱乃夫人现在的情况。
她的病在被查出来后不久爆发了出来,病了好一段时间。
之后就是长时间的调理。
脸色虽然比以前红润了一点,但那股子病恹恹的劲儿还是没散掉。
她还是经常咳嗽,说话的声音也细细弱弱的。
炭子坐在一旁。
这种病在这个时代很难治好,单纯靠调理根本不顶用。
不,等等。
珠世小姐说不定可以治好她。
珠世小姐和鬼舞辻无惨一样,都是平安时代的人。
而且她已经变成了鬼,她医术高明,一直在研究怎麽治病救人。
如果能找到她,朱乃夫人的命说不定就能保住了。
想到这儿,炭子定下心来。
她帮朱乃夫人掖好被角,说道:「夫人,我想向您请个假,出门去办点事。」
朱乃夫人也没多问,看着一直悉心照顾自己的女孩,温和地点了点头。
炭子收拾了一下行装,走出了继国宅邸的大门。
她一定要赶在病情恶化之前找到珠世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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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严胜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缘一那轻飘飘的一下挥击,和他说那些怎麽也听不懂的话,翻来覆去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本来是最受父亲器重丶被当作继国家继承人来培养的长子,可是就在今天,一切都被打破了。
他站起身,想要去找炭子。
炭子和这个家里的人不一样。
她好像懂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父亲虽然不说,但也看起来有点害怕她的样子。
而且缘一看到的那些东西她也可以看到。
她说不定可以给自己提供一些帮助……
他快步跑到朱乃夫人的院子外面,遇到了平时伺候的侍女,赶紧问道:「炭子在哪里?我找她有事。」
「严胜少爷,」侍女弯腰行礼,恭敬地回答,「炭子向夫人告假,已经出门去了,说是要过些天才能回来。」
严胜愣在原地,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儿指望瞬间落了空。
他呆呆地点了点头,转身慢慢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夜幕降临,整个继国宅邸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严胜躺在被褥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两个佣人压低声音说话的动静。
「你听说了吗?今天下午缘一少爷把武士大人给打败了!」
「怎麽可能?缘一少爷不是一直……」另一个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真的,老爷都已经知道了。我刚刚路过书房的时候,亲耳听到老爷说,缘一少爷才是真正的天才,要立刻换人重点栽培缘一少爷。」
那个佣人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老爷还说了,等严胜少爷到了十岁,就把他送去寺庙里出家,把家主的位置留给缘一少爷。」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确实,不知道严胜少爷会怎麽想……」
严胜躺在被窝里,浑身的血液像是凉透了。
他猛地坐起身,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睛瞪得大大的,连呼吸都停住了。
他要被送去寺庙?
把他送去出家,把家里的一切都交给缘一?
交给那个他一直以来觉得是个什麽都不懂丶需要自己去保护的弟弟?
他双手紧紧抓着被子,指关节用力到发僵。
凭什麽?
他从小拼命练习,努力做好一个继承人该做的一切,难道就因为缘一挥了那一下木刀,自己这麽多年的努力就要被全盘抹杀吗!
严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种事情……怎麽可以发生!
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嚣。
「夫人……夫人的病恶化了!」
「夫人已经昏迷不醒了!!今夜可能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