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妆镜前，只觉得脖子都快僵了。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咽下一口唾液，刚想开口：「那个，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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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丑女，不许说话，更不许乱动！」
小梅娇蛮的声音立刻在耳边炸开。
「万一妆画歪了，还得全部擦掉重来，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麻烦？」
炭子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大气都不敢喘。
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坐了整整半个小时了。
「把眼睛睁开！谁让你闭眼的？」小梅不满地拍了一下炭子的肩膀。
炭子只好无奈地重新睁开眼。
眼睁睁看着小梅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竹签，沾着不知道是什麽成分的红色膏体，在她的眼角和唇边涂涂抹抹。
以前在鬼杀队的时候，宇髓天元先生也曾给她化过妆。
那时候宇髓先生动作快得惊人，拿个大刷子胡乱扫几下，不出三分钟就大功告成了。
可小梅这到底是准备化成什麽样？居然要折腾这麽久。
自从一周前从那座新的鬼城里出来，炭子就彻底失去了人身自由。
小梅二十四小时都跟她贴在一起。
别说逃跑了，晚上睡觉都非要牵着她的手才肯闭眼。
「那个……小梅，」
炭子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为什麽要一直这样粘着我？」
小梅手上的动作顿住了，指尖微微晃了晃，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小点。
她抿了抿嘴唇，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提高语调掩饰道：「你……你突然问这个干什麽？我乐意不行吗！」
「我就是有点好奇，想问问看。」炭子耐心地解释着。
小梅沉默了一小会儿，慢慢低下头，一边仔细地擦掉刚才画歪的地方，一边嘟囔着开口：
「我和哥哥还在当人类的时候，曾经在街上看到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你看向别人时的眼神，跟那个女人真的很像。看一眼就觉得心里怪怪的，但我挺喜欢那种感觉的，所以才想一直跟着你。」
说完这番话，小梅像是在虚张声势一般瞪着炭子：
「听明白了没？我们选择成为鬼也是想要再看到你！所以你也要和那个女人看着她的孩子一样看我们！」
炭子应道：「没什麽，我就是随便问问。」
话都说成这样了……
她要怎麽溜走啊！！！！
她做不到啊！！！！！
过了好一会儿，小梅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里的各种瓶瓶罐罐。
她拍了拍手，绕着炭子转了两圈，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了！大功告成！你看看，这样子就顺眼多了嘛，一点都不像个丑女了！」
炭子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乾巴巴地问了一句：「是……是这样的吗？」
一看炭子这副怀疑的神色，小梅的嘴巴立刻噘了起来，双手叉腰嚷嚷道：
「你这是什麽表情？摆明了是不相信我的手艺吧！告诉你，虽然我长得天生丽质，但我化妆的技术也是一等一的厉害！」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小梅真的很厉害，非常专业！」
小梅这才转阴为晴，哼哼着笑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转身哼着轻快的小调，去衣柜里翻找相配的和服了。
炭子独自坐在镜子前，却始终没敢鼓起勇气去抬头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当初宇髓先生和甘露寺小姐都曾给她化过妆，那一脸夸张的腮红和惊悚的五官分布，至今还在她心里留着阴影。
她总觉得，小梅既然自称比那两位更「专业」，那化出来的样子，恐怕只会更加吓人吧……
妓夫太郎拉开推拉门，催促道：「小梅，你折腾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
「哥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进来之前要敲门！」
小梅气得随手抓起一件刚挑剔剩下的和服就扔了过去。
「万一我正在换衣服怎麽办！」
妓夫太郎一抬手接住衣服，浑不在意地嘟囔着：「你也就是个小丫头片子，有什麽好担心的？」
「那炭子呢？万一炭子在换衣服怎麽办！」小梅叉着腰，理直气壮地瞪着自家哥哥。
妓夫太郎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后脑勺，目光往炭子那边扫了一圈，随后嫌弃地撇撇嘴：
「那家伙前面后面长得一样平，有什麽好看的……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动作快点，换好衣服赶紧带她出来。」
小梅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她从衣柜深处翻出一套格外华丽的大红金丝刺绣和服，郑重地放在炭子面前：
「丑女，快点把这件换上！听我的准没错，你穿这个肯定特别显眼。」
炭子看着那层层叠叠丶光是看着就觉得沉重的布料，只能认命地点点头。
等她费力地换好衣服，小梅又拉着她坐下，指尖灵巧地穿梭在发丝间，为她精心梳理了一个繁复的发髻。
最后，小梅像打量艺术品一样绕着炭子转了好几个圈，眼里满是惊艳的光彩，用力拍了一下手：
「就这样！简直太完美了！」
她不由分说地抓起炭子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走。
炭子身上的和服里三层外三层，长长的裙摆拖曳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炭子每走一步都觉得战战兢兢。
她们刚拐过走廊的转角，就撞到了等在那里的妓夫太郎。
「你们……」
妓夫太郎原本不耐烦地想抱怨两句，可话头在对上炭子的那一刻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炭子心里「咯噔」一下。
她一脸愁云惨澹，心想果然还是很丑吧？
不然以妓夫太郎怎麽会露出这种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小梅却昂首挺胸地炫耀道：
「怎麽样？哥哥，我的手艺是不是很棒？炭子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丑了吧！」
妓夫太郎扭过头去，盯着墙角那一块木纹，压根不往炭子那边看，只是闷声不响地伸出手想去揉小梅的脑袋。
「哎呀！哥哥！」小梅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我今天可是要登台的花魁！不许把我的头发弄乱！」
妓夫太郎缩回手，一言不发。
小梅看妓夫太郎不说话，做了个鬼脸后接着拽着炭子接着往前走，没几步就遇到了迎面走来的继国兄弟。
「严胜先生，缘一先生！」小梅清脆地打了个招呼。
缘一温和地对着两个小姑娘点了点头，严胜则是神色淡漠地应了一声。
小梅迫不及待地把炭子往前推了推，一脸期待地问：「两位大人觉得怎麽样？炭子今天好看吗？」
缘一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少女，嘴角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声音轻快：「嗯，非常好看，很适合你。」
炭子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又看向了严胜。
严胜盯着炭子看了好半晌，眼神深沉得让人捉摸不透，最后只是喉咙微动，发出一声不明含义的「嚯」。
「啧，严胜先生果然跟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
小梅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这个吝啬评价的男人很不满。
「算了，不跟你们这些不会欣赏美的人浪费口水了！」
炭子：「……」
又臭又硬的石头是对的。
但是化妆……真的是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