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哔!哔哔!”
挂断电话不到五秒钟,一台载满砂石的土方车恰巧从庙前晃晃悠悠的经过。
思索片刻,我快跑两步出庙,随即一把将手机丢向了货车的后斗里。
不论杜昂是真心相信我,还是没来的及定位,我打赌刚刚那通电话结束后,他绝对会想方设法的挖出来我的位置。
丢掉手机或许不能真的逍遥法外,但至少可以保证他短时间内将失去头绪。
这几天的变故给我深深上了一大课,现实社会压根不存在什么先小人后君子的傻缺逻辑,要与虎豹谋皮,就必须永远当个小人,并且还是可以左右自个儿命运的小人。
目送那台土方车缓缓走远,我才转身返回,抬头缓缓扫视身处的这间破败不堪的小庙。
墙体斑驳脱落,瓦片残缺不全,香案蒙尘,神像歪斜,从残留的痕迹能看出,这里曾是世人祈求姻缘、祷告子嗣的地方,如今却只剩满目荒凉,香火早已经消散殆尽。
“知道这庙为什么会被彻底荒废吗?”
我转过身,目光带着几分讥讽落在被捆在柱上的孙财身上。
孙财满脸茫然,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
“呵呵。”
我冷笑一声,语气里尽是不屑:“因为现在的人,一门心思只想着追名逐利,包括我也一个吊样,谁还会真心在意情爱与牵绊!你去财神庙看看,绝对香火鼎盛,信徒遍布!就算真有傻子放不下情爱,愚蠢的把所有执念寄托在这些泥塑木雕的神佛身上,自己连都救不了自己,又能庇佑的了谁?”
“玄学这些东西,我没研究过,但你说财神庙人满为患我信,我过去也经常去拜...”
孙财干咳两声。
“没研究过玄学,难道还没见识过人性么?”
我吐了口浊气轻哼:“这世上啊,任何人的承诺都不算数,只有自己能做主的事儿才算,我也是刚刚才悟出这个理儿,在你身上,在我自己的身上。”
“是。”
孙财点点脑袋。
“你就是我给自己的承诺。”
我点上一支烟开口:“我从来不信有什么救世主?更不信存在左右人生的神佛!能主宰命运的,向来只有自己!还小的时候,我记得自己也曾低头敬佛,满敬畏,那会儿我爸妈刚离婚,我乞求老天爷能让他们复合,可结果你肯定能想象的到,所以打哪以后我变了!我相信凭自己的手段与胆量去生存去活着!天地间,该俯首的,不是我,而是万物。”
孙财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我站在残破的神像前,没有丝毫敬畏。
曾经我求神拜佛,盼一个安稳前路。
甚至于,也曾幼稚的把杜昂,把钱坤当成我的机缘,可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向我讲述它的生存法则,是弱肉强食,是强者为尊!
只有把一切利弊全都攥在自己手里,我才有所谓的话语权。
“踏踏踏...”
不知过了多久,破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我知道是李叙文回来了,忙不迭转身。
脚步声停在庙门口,紧接着,李叙文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汇报:“龙哥,车已经到了,就在外面百米外的荒地边等着,是信得过的人,路线也安排好了,全程走乡间小路,避开所有检查点,一路直出大津市。”
“辛苦了文哥。”
我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平静。
李叙文的目光扫过孙财,没有多吭声,直接将人薅拽到手边。
“龙哥,我求你...求你给我条活路。”
孙财看着我们,再次发出哀求。
“抱歉,你现在是我的活路!”
我摇了摇脑袋出声。
李叙文心领神会的架着孙财,跟在我身后,朝着破庙外走去。
踏出破庙的那一刻,星光稀疏,天好像马上就要亮了。
“都特么涨点心吧,祈祷老子无病无灾,保不齐我哪天心情好了,回来给你们重塑金身!”
再看望向几尊破败的神像,我豁嘴笑出声来。
昨日堂前我敬佛,今朝该是佛拜我。
如若世道不顺意,我燃肋骨照前路!
半根烟的功夫后,坐进李叙文高价雇来的黑出租上。
临上车前,司机丢给我们几个一堆“道具”,无非是几件破烂外套和沾满油漆涂料的帽子,外加几副一次性口罩。
开车的是个将近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哥,打扮的规规整整,穿着也很自然,单看外表实在瞧不出像是那种偷鸡摸狗干黑出租的。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淡淡的皮革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这是台老款红旗轿子,算不上多新,不过保养的倒是非常规整,最惹眼的是风挡玻璃右下角,摆着张盖有鲜红戳印的通行证。
车子刚平稳穿过两个路口,前方路口突然亮起刺眼的警灯,几名执勤人员正逐车检查,气氛瞬间紧绷。
即便是有“道具”的伪装,我的心还是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李叙文也赶忙绷紧了身子,后排被我俩夹在中间的孙财眼睛骤亮,显然是动了什么小心思。
不等他张嘴,李叙文手臂一抬,稳稳搂住他的脖子,看似亲热地搭着肩,唇齿轻贴他耳边威胁:“敢出声,我现在就让你断气。”
孙财浑身一震,没敢再乱动。
“还没收工呢,刘队!”
司机师傅却一脸淡定,摇下车窗,探出头笑着朝执勤人员挥手,语气熟络得像自家人:“我都打算收工回家歇着了。”
“你这位高区长的御用司机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我们哪敢懈怠啊,又拉大活了啊?”
对方先扫了一眼车窗前的通行证,又看了看黑车司机,很干脆的挥手放行,连车窗都没多查。
“什么大活啊,几个民工住蓟县,我想回趟老家正好顺道送一趟罢了...”
司机游刃有余的笑应,跟着我们屁股底下的车子缓缓驶离检查点,所有人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司机自顾自笑着拍了拍方向盘:“几位放心,坐我的车,什么问题不会有!我跑出租就是业余消遣,正经工作是给领导开车,检查的都认识。”
我坐在副驾,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嘲讽。
难怪那么多跨境跑路、涉险闯关的大匪能畅通无阻,原来真正的路,从来都不是藏在荒野小巷里,而是藏在这种光明正大、无人敢拦的通行证里。
有这样的人保驾护航,想要瞒天过海,好像真的不算多难。
天色渐渐破晓。
老红旗平稳地驶向前方,一路再无阻拦。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心里无波无澜。
大津市已经被我们甩在身后,长治的路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