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根烟完事,期盼又恐惧的“差池”依旧还没出现。
我又顺势抓起桌角的一罐啤酒,拇指扣住拉环用力一扯。
“呲啦!”
泡沫顺着罐口溢出,我仰头牛饮一大口,开始寻思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钱坤和杜昂的确说到做到,没安排人盯梢,可他们不盯,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会,譬如我现在正在等待的那个“差池”。
“簌簌..”
正思忖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脚步很轻也很慢,不过并没有丁点慌乱感。
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道黑影陡然出现。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做什么别的举动,就那么站在门外,冷冽的杀气陡然浮现。
那种感觉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用言语去形容,大抵属于我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独特情愫。
“你比我想象中慢很多,也要警惕的多。”
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直直盯着门口,率先开口。
对方估摸着三十出头的年纪,短发利落,面容普通,属于丢在人群里都不起眼的那种,不过一双眼睛却亮的骇人,锐利如隼。
周身上下一袭黑色装扮,正是孙财身边那个最忠心也最狠辣的职业杀,我记得好像叫郑泰。
早前李叙文跟我反复提过,对方铁定也是绿营退伍出身,不论是身手反应,还是枪术凶狠,全是顶尖水准。
真要是单独跟他碰上,我除了掉头逃跑,根本没有任何活路。
郑泰杵在原地,探照灯似的快速扫过整个房间,显然是在确认有没有埋伏,有没有孙财的踪迹,浑身肌肉紧绷,右手始终贴在腰侧,随时都能掏出家伙式发难。
我没起身,依旧坐在床边,抬手朝桌对面的位置指了指:“估摸着你这两天东躲西藏,也没怎么吃喝,桌上有泡面,旁边有热水,自己弄口兑付一下吧。”
他纹丝未动,依旧直挺挺的立在原地,浓郁的戒备未曾减退,显然对我充满了敌意和不信任。
“呼...”
我吐了口白色的烟雾,又指了指四周:“孙财没在我身边,相信你一眼也能看出来,屋里就我一个人,既没有埋伏,也没有帮手,我知道你这会心里肯定恨不得立马把我整死,但是哥们,我劝你千万别犯愣。”
“簌簌..”
他微微抬腿向前迈了半步。
“你拼了命的护着孙财,目的不就是想让他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吗?可你带着他,又能坚持多久?”
我目光直视着他,语气认真的发问:“现在盯着孙财的人和势力太多了,天宫里的大仙们要他的证据换政绩,银河集团那边要他的命去封口,还有各路牛鬼蛇神都想分一杯羹,你就算本事再大,能躲的过一次两次,还能避十次八次吗?你总有疲惫大意和不敌的时候,一次疏忽,你和孙财可能就是身首异处!把孙财留在我身边,我能保证他安安稳稳活着,没人能找到他,更没人能动他。”
“哗啦..”
他右手摸向腰间,已经露出半截黑色的手枪把。
“况且,现在你绝对也看出来了,我和他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得靠他才能跟神仙们周旋,才能勉强的苟活!而他只有在我的隐藏下,才可能避开所有追杀,继续喘息!我比谁都不希望孙财出事,他要是没了,我手里的筹码也就没了,等于自断后路。”
我怔了一下,不过语气没太大变幻。
他试图拽出手枪的动作也禁不住一滞。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如果你还是决定动手,那就来吧。”
我摊开双臂,摆出任由处置的姿态:“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我这条命目前算不上多金贵,可绝对牵动着很多人的注意力,一旦我咽气,那么所有人都会把目光聚焦到你身上,到时候甭管你是否带走孙财,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你们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你的路基本算是走到了头!好啦,准备掏刀子,还是扣扳机,抓点紧,别耽误咱双方的时间。”
房间里立时间陷入死寂,只有头顶白炽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动静。
郑泰的眼神变幻不定,冰凉的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打量,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不过那股如有实质般的杀气渐渐淡下去几分,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短短几秒的沉默过后,他终于动了,没有掏刀和拔枪,径直走到桌旁,拿起桶泡面,拆开包装浇上热水,随后又抓起罐啤酒,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呃..”
他喝了口啤酒,压低声音:“我跟财哥八年了,打从边境退伍回来就跟他了,当时我没背景没活路,是财哥收留的我,不光照顾我的吃住,还出资帮我打点小门路,借着他的光,平常我自己也倒腾点枪火类的小买卖,才有机会供养我几个生死战友的父母、遗孤,财哥不是我老板,是救我命的人。”
他没多说过往的细节,寥寥几句话,已经把他和孙财七八年的交情点透。
没有刻意的煽情,却让我一下子明白这个狠货为什么不离不弃。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语,默默等着面泡好,掀开盖子大口吸溜了起来,狼吞虎咽的模样也能看出他属实是熬到了极致。
几分钟的功夫,他就把一碗泡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掉大半,又仰头灌完手里的啤酒,才重新站起身。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套近乎求可怜,只是想告诉你,财哥对我的意义不一般,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手指头!如果有一天,让我知道财哥是死在你的手里,或者在你这儿发生了任何意外,我肯定还会再回来,不管你躲到哪,咱们再见面时候,你恐怕不得不选择闭眼。”
刚刚放松的神情陡然收敛,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冷厉,死死盯着我出声。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一秒,转身就往门口走,身影一闪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有发出丁点的声响,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来过,房间里只剩下桌上的空泡面碗和啤酒罐,能证明刚才的对峙并非我的幻觉。
“呼...”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抬手又抓起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生死一线间,不特么紧张是吹牛!
天晓得,那龟儿子会不会一急眼真给我当场办了!
不过好歹来自郑泰的“小差池”我算是暂时过关,可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每一环依旧容不得半点差错。
“踏!踏踏!”
“龙哥,你在吗?”
“我来了...”
紧跟着,门外泛起钱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