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通往平壤的山路上,一支上万人的队伍正在急行军。
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条长龙,照亮了蜿蜒的山道。铁蹄踏在冰冻的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秦风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身后是三百名铁血营精锐,再后面是何旅帅率领的五千主力,最后则是押运辎重的民夫队伍。
“将军。”何旅帅策马追上秦风,眉头紧锁,“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高句丽后方虽然空虚,但平壤城毕竟是一国之都。”何旅帅斟酌着措辞,“咱们这一万人马,真的能成事吗?万一乙支文德在平壤留有重兵,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秦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何旅帅,你跟本座多久了?”
“从落鹰谷算起,已有月余。”何旅帅恭敬地答道。
“一个月。”秦风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一个多月里,本座带着你们杀了多少高句丽人?”
何旅帅愣了一下,随即答道:“落鹰谷斩敌两千余,建武城歼敌三百余,再加上沿途袭扰,总数……应在三千人左右。”
“三千人。”秦风点了点头,“本座用一个月时间,三千条人命,证明了什么?”
“证明了……将军神威?”何旅帅试探性地说道。
“非也。”秦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证明了高句丽人,不过如此。”
他勒住缰绳,战马缓缓停下。
“本座研究过高句丽的军制。平壤城的常备守军不过八千,加上城中预备役和贵族私兵,最多也就一万五千人。”秦风的声音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但此刻乙支文德正在辽东围困荆元恒,他需要大量的兵力来完成包围圈。”
“你以为他从哪里调兵?”
何旅帅恍然大悟:“他……他从平壤调兵了?”
“没错。”秦风点头,“本座估计,平壤现在的守军,最多不超过五千人。这五千人还要分守四面城墙,每一面城墙最多一千人。”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何旅帅:
“五千守军,一万五千百姓。本座只需派出三千精锐,趁夜登上城墙,控制一处城门,大军就能长驱直入。”
“到时候平壤城内乱成一团,守军根本来不及组织防御。”秦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而本座要的,只是国库、粮仓、乙支文德的家眷。拿到这些东西,立刻撤退。等乙支文德反应过来的时候,本座早就带着战利品消失在茫茫雪原上了。”
何旅帅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想过,原来打仗还能这么打。不占城,不掠地,只取其精华,事了拂衣去。
“将军深谋远虑,属下佩服!”何旅帅由衷地赞叹道。
“少拍马屁。”秦风摆了摆手,“现在告诉本座,咱们离平壤还有多远?”
何旅帅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借着火把的光仔细辨认:“从这里往西南方向急行军,大约五日可到平壤城下。但这一路上要经过几处关隘,风险不小。”
“几处关隘?”秦风眉头微皱,“具体是哪几处?”
“最大的障碍是安州。”何旅帅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安州是平壤北面的一道屏障,城中驻军约两千人。另外还有黄州和凤山两处哨所,各有驻军数百人。”
秦风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突然开口问道:“这几处关隘的守将是谁?军纪如何?战力怎样?”
何旅帅摇了摇头:“属下不知。这些情报需要斥候去探查。”
“立刻派斥候。”秦风沉声道,“本座要在天亮之前知道这三处关隘的所有情报。”
“是!”
何旅帅领命而去。
秦风独自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
他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
安州两千守军,黄州和凤山各数百人。如果正面强攻,就算能赢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但如果能绕过这些关隘……
不行。
行军打仗最重要的是粮草补给。大军行动,离不开辎重。而要绕过关隘就必须走山路,山路难行,辎重车队根本过不去。
所以,这三处关隘必须拿下。
“看来,得用点手段了。”秦风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
“报——!”
一名斥候飞奔而来,脸上满是惊惶之色:“将军!大事不好了!前方五里处发现大批高句丽军旗!”
“什么?”秦风脸色微变,“多少人?”
“夜色太黑,看不清楚。但从火把的数量来看……至少有数千人!”
数千人?
秦风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刚刚分析了平壤的防务,说高句丽后方空虚。可现在看来,这个判断似乎有误。
难道乙支文德比他想象的更加狡猾,提前在后方布置了伏兵?
不对。
如果乙支文德真的有这么多伏兵,不可能不派斥候预警。
那么这数千高句丽军队……
“全军停止前进!”秦风猛地拔出佩刀,高声下令,“所有将士结阵防御!”
号角声响起。
上万人马迅速停下脚步,以辎重车为依托,结成了一个防御圆阵。
秦风策马来到阵前,眯着眼睛望向远方的火光。
“再探!”他沉声道,“本座要知道他们的确切人数、兵种、以及主帅旗号!”
“是!”
斥候领命而去。
何旅帅匆匆跑来,脸色凝重:“将军,怎么回事?前面怎么会有高句丽大军?”
“本座也在想这个问题。”秦风沉声道,“按理说,高句丽的主力此刻正在辽东,后方不应该有这么大规模的军队。除非……”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除非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冲着我们来的?”何旅帅不解,“可我们刚刚才决定要去平壤,高句丽人怎么可能知道?”
“你忘了?”秦风的语气变得冰冷,“我们在建武城放走了一批溃兵。那些人逃回去之后,肯定会把我们的行踪禀报给乙支文德。”
何旅帅恍然大悟,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这么说……乙支文德早就料到我们会去平壤,提前派人在这里设伏?”
“很有可能。”秦风点头,“乙支文德号称算无遗策,不可能对我们的行动毫无察觉。他一定是看穿了本座的意图,所以在半路设下伏兵。”
何旅帅的手心开始冒汗:“将军,那咱们怎么办?前面有伏兵,后面还不知道有没有追兵。万一陷入包围圈……”
“慌什么?”秦风瞥了他一眼,语气中透着不屑,“不过几千人而已。本座还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众将领。
“传本座命令。”秦风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军原地待命,没有本座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何旅帅,你率三千人马守护辎重车队。王虎,你带两千人绕到左翼警戒。李敢,你带两千人绕到右翼警戒。”
“其余人等,随本座前去探查敌情。”
“是!”
众将领领命而去。
秦风翻身跃上战马,从腰间抽出佩刀。
“将军,让属下陪您去。”何旅帅连忙说道。
“不必。”秦风摇头,“你守住辎重就行。前方那些杂鱼,本座一个人就能解决。”
话音刚落,秦风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朝着火光的方向疾驰而去。
“将军!”
何旅帅想要阻拦,但秦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独自冲入了未知的黑暗。
……
五里之外。
一处山谷之中。
数千名高句丽士兵正在安营扎寨。
营帐连绵,火把通明。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营地正中央,一顶华丽的帅帐格外醒目。帐帘掀开,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高句丽将领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乙支文德麾下的副将——渊太祚。
渊太祚站在帐前,抬头望向夜空。
“报——”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禀将军!前方发现大批隋军!人数约万人,正在向这边急进!”
“万人?”渊太祚的眉头微皱,“比预想的多。”
他转身走进帅帐,对着一名谋士模样的中年文士说道:“看来秦风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大胆。他竟然敢带着上万人直扑平壤。”
那文士捋着胡须,点头道:“此子确实胆大包天。不过将军放心,这里是我们精心挑选的伏击点。四周皆是崇山峻岭,只有一条路可以通过。只要我们堵住山谷两头,这上万人就是瓮中之鳖。”
“秦风此人不简单。”渊太祚沉声道,“落鹰谷一战,他以一己之力斩杀我军两千余人。这样的人,绝不能用常理度之。”
“将军多虑了。”文士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落鹰谷那一仗,是因为高延寿轻敌大意,才让秦风钻了空子。如今我军有五千精锐在此,以逸待劳,占据地利。他秦风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休想闯过这道关卡。”
渊太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等隋军进入伏击圈,立刻发动进攻。本将要让秦风知道,什么叫做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