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苑僵在原地。
那两个字像最柔软的刀刃,没有锋口,却剖开了他所有精心构筑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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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乱了半拍,垂在身侧的手终于还是没能克制住,指尖微微蜷缩。
宿知清跪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眼眶红透,泪痕未乾,却执拗地维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
不是质问,不是谴责,甚至不是要他解释。
只是要他过去。
时苑缓慢地蹲下身。
他单膝跪在宿知清面前,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宿知清脸颊时悬停,指节苍白,在细微地颤抖。
宿知清等了两秒,没等到那个触碰。
于是他主动倾身,把脸埋进时苑的颈窝。
时苑的呼吸彻底停住,随后是更剧烈的丶压抑太久的战栗。
他的手臂终于收拢,将宿知清死死扣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时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从未道过歉。
他做任何事都无需解释,更无需忏悔。
可此刻这两个字溃堤般涌出,带着从未示人的脆弱。
宿知清没有回应。
他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攥紧了时苑背后的衣料。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帘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很久。
久到时苑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抱着他,直到宿知清再次将他推开。
但宿知清没有。
他的声音闷在时苑颈侧,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有这个想法多久了?」
时苑没有回答。
宿知清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从那个颤抖的拥抱里丶从那句破格的「对不起」里,已经听见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他不愿。
不愿宿知清想起来,不愿他想起地球,想起那个拼命想要回去的家。
更不愿他想起来之后,还是会选择离开。
宿知清闭着眼睛,脑海中破碎的画面还在翻涌。
他用尽全力才没有在此刻被这些情绪再次淹没。
「我不会走。」他说。
时苑眼神微微凝住。
「不是因为你抹掉了我的记忆。」宿知清的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时苑,我不会离开你的。」
时苑注视着他,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浮现出某种近乎茫然的神情。
他好像不太明白。
不明白为什麽宿知清不恨他。
不明白为什麽宿知清还愿意抱他。
宿知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他抬手,拇指拂过时苑的眉心。
「傻老婆。」他说,声音还哑着,尾音却软下来。
时苑没反驳。
宿知清爱怎麽说怎麽说。
他握住宿知清贴在自己眉心的手,低头,将嘴唇印在他的指节上。
很轻。
宿知清忽然开口。
「下次。」他说,顿了顿,「想留住我就直说。」
时苑侧过头。
宿知清没看他,耳尖却有一点极淡的红。
「别总搞这些弯弯绕绕。」
时苑沉默片刻。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好。」
这一声笑藏着很多小心思,宿知清听出来。
他老婆不会改,还会变本加厉且做的更加隐蔽。
他方握住时苑的手腕,放在唇边,在手指处回以一吻。
「老婆,你这次做得不对。」
时苑面不改色,心想着,果然……
宿知清不会这麽容易揭过这事的。
他就该把人锁在帝都里,别想踏出一步。
他还是太心软了。
宿知清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盯住omega那张没有什麽表情而显得无比冷淡疏离的脸。
缓缓张嘴,声音如同恶魔低吟,带着蛊惑和引诱,一字一句都像诱人坠入深渊丶丧失理智而甘愿听从。
「你应该把褚祁昭和褚郁也一同清除的。」
「这样……」
「才会万无一失。」
时苑猛地盯住他,目不转睛的丶充满讶异和……抑制不住的心动。
像一面极静的湖,被投入了一颗不该存在的石子。
他没有说话。
甚至呼吸都放缓了。
宿知清仍旧握着他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截突出的尺骨,动作温柔得近乎眷恋。
可他说出口的字句,每一个都像是求利者所图的钱财丶唯权者所要的地位丶谋爱者所求的情意……
「你看,褚祁昭。」他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耐心,「他死了,但他的影像丶他的遗物丶他的存在痕迹,都还在。」
「你只是清掉了我的执念,却没有清掉那些会触发执念的东西。」
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向墙上那张合影。
「照片该烧掉的。」
再转向时苑。
「褚郁也不该送到艾尔塔。」
「你应该把他送得更远,远到我此生都无法触及,或者——」
他停顿,唇角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
「让我无法再来到艾尔塔。」
「让我忘掉他。」
时苑的下颌线紧绷着,脑海在快速思考。
他的手腕还被宿知清握着,那点温度像烙铁,灼烧着他所有蠢蠢欲动的心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时苑的声音很低,像压抑某种接近失控的兴奋。
「知道。」宿知清答得很快,甚至带着几分乖巧的坦诚。
「我在教你。」
他松开时苑的手腕,转而抬起手掌,贴住时苑的侧颈。
动脉在掌心下剧烈地跳动。
宿知清感受着那紊乱的频率,心想,原来他也会怕。
怕什麽呢。
怕他真的变成这副冷心冷情的样子?
还是怕他说出这些,其实是在道别?
「你太心软了。」宿知清说,拇指轻轻蹭过时苑的皮肤,「第一次清除记忆的时候,就该把所有的影响因素都拔掉。」
「褚祁昭丶褚郁丶实验室丶A-606……」
「那些会让我想起『我本不属于这里』的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甚至包括你自己。」
时苑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骨节。
宿知清没挣,反而放任那只手被攥紧丶被钳制。
他抬起眼睛,平静地与那双阴沉沉的黑眸对视。
「你不敢。」他一字一顿,「你怕清除掉关于你的一切,我就会连爱你的本能都丧失。」
时苑没有否认这个方案。
他沉默着,呼吸变得又沉又慢。
「……可你还是想起来了。」良久,他开口,嗓音沙哑。
「是。」宿知清没有移开视线,「因为你的心软留下了漏洞。」
他停顿。
「下次。」
又是这两个字。
时苑的手轻颤着。
「下次你再决定要清除我的记忆。」宿知清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就从最痛的地方开始。」
「先删掉褚祁昭,删掉他,我就少了一半想回去的理由。」
「再删掉褚郁,我就没有了深刻的丶时时警醒的人和事。」
「然后是加拉赫尔,删掉所有战友的脸丶所有并肩作战的记忆,让我忘记我曾经是谁丶曾经和谁站在一起。」
「再然后是地球。」
他顿了顿。
「不。」
「地球放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