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一瞬,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响指。
足下踩着的地面骤然一空。
楚无整个人失了依托,全身的重量堪堪只靠腰际那一只手箍着。
失重感席卷而来。
楚无本能地抬手,抓住离他最近的支点。
五指猛地揪住行白肩头的衣料,将平整的浅色西装攥出凌乱的褶皱。
然后,是整片胸膛。
——慌乱之中,他整只手掌都按上了行白的胸膛,试图借力稳住自己。
前额依旧抵在对方的锁骨处,动弹不得。
这个姿势,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他在往行白的怀里靠。
或者说,挂在行白身上。
行白那只揽在楚无腰际的手,立刻收得更紧,将人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半寸。
两人之间最后那点空隙彻底消失。
布料相擦,体温交融,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待楚无脚底再次触及地板时,他和行白已然置身于先前的房间内。
身侧,是一张软绵绵的大床。
被褥堆叠出慵懒的褶皱,室内光线昏暖,与室外的喧嚣隔成两个世界。
身后,腰际传来的力道清晰而强硬,仍未撤去。
是行白还未松开的手。
手停在那里,指节实打实地收拢,扣在他的腰际。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入皮肤,莫名滚烫。
失重感轰然褪去。
眩晕感却慢了一拍,缓缓攀附上来。
楚无几乎确信,是那股酒香在作祟。
醇冽的、沉厚的,从行白的领口、呼吸、体温里蒸腾出来,醺得他头脑昏沉,四肢发软。
他的前额已经从行白的锁骨处抬离,但右手依旧未动。
掌心之下,是那片紧实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鼓囊囊的。
楚无甚至能感知到底下那沉稳有力的搏动。
一跳。
又一跳。
每一下,都轻轻震在他的掌心,不肯安分。
楚无顿了顿,倏然松开手。
行白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几道被攥出来的褶皱,无言。
又抬眸,视线落进楚无眼底。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迷茫未散,像是刚从水里捞出的月影,晃着细碎的光。
他嘴角慢慢牵起一道浅弧。
那是一个掌控者才有的微笑。
从容而笃定。
显然,从始至终,落进圈套的人都不是他。
是眼前这双还在发着懵的金眸主人。
行白坦然自若,不带任何愧色,心安理得地享用着这场主动送上门的沉沦。
楚无已然垂下眼,毫无所觉。
他腰际轻轻挣了挣,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纹丝不动
行白的手臂稳如磐石,像是还未意识到已经到达目的地。
“……可以松手了。”楚无喃喃。
“嗯。”
行白应得轻描淡写。
可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楚无微怔,抬起眼。
咫尺之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低垂着,看着他。
昏暖的光洇在虹膜边缘,里头沉着浅淡的笑意,还有几分餍足后的慵懒。
楚无从那双眼里,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
也顺着那道视线,看见了自己还搭在对方肩上的手。
“噢!”
短促的一声,他像是被烫到似的抽回手。
行白这才慢悠悠地松开箍在腰际的手,一派心安理得。
那股萦绕在鼻尖的酒香骤然抽离,楚无脚下莫名一软,整个人趴进一旁绵软的床铺里。
被褥深深陷下去,裹住他半边身子。
从背后看,那截腰身陷在蓬松的织物里,显得格外细瘦。
行白垂眸看了一眼,沉默两秒,才缓缓开口。
“我在想……”
他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理清思路,“如果这里就是第五层,那它应该和其他楼层……一样?”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不太确定,像是在询问楚无。
楚无趴在被褥里,本来还在消化那股残存的晕眩感,听到这话,倏然愣住。
他翻过身,金眸直直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吊灯。
灯光晃得他眯起眼睛,思绪却越发清晰。
第五层。
这里是第五层。
如果这里和其他楼层一样,有进有出,那他们刚才进来的那扇门……
“洛斯菲顿,”楚无忽然抬起头,眼底闪过锐光,“后面好像跟了上来?”
行白眼眸微转。
他想起推开门之后,那个奇怪的动静。
身后楼梯间的阴影里,金发碧眼的身影正踱步而上,肩头瑟缩着一只小红雀。
这时,对方即将拐角,即将看见这扇敞开的门。
但下一瞬。
那道身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感知里抹去一样,倏然消失。
“没有,”行白收回思绪,摇了摇头,“他消失了。”
听到回答,楚无重新躺回去,盯着晃动的灯影。
不对劲。
那个金发碧眼的王国继承人,明明跟了他们一路,明明就在身后不远,却完全没有跟上来,没有和他们一样发现这扇门。
为什么?
楚无攥紧被角,思绪在脑海里飞速转动。
洛斯菲顿是通过正常途径进入淘汰空间的。
他并没有听从自己给予他的建议,反而跟着自己往上爬。
按理说,他从第四层往上的路径,应该会直接通往这里,通往第五层。
可他并没有进入这里。
他消失了。
他和我们之间的区别在哪?
楚无忽然想到什么,撑着手肘坐起来。
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
“等等。”他指尖按住太阳穴,声音带上几分急促,“洛斯菲顿从第四层往上爬,会经过……”
“按顺序,自然是第五层。”
行白接过话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浮起深思。
“但他没进来。”楚无语速加快,“他和我们的区别,就是进入淘汰空间的方式。”
行白没说话,静静等待着下文。
楚无的思路却已经清晰起来。
“按正常来讲,他应该会从第四层往上爬到第五层,但是他没有。”他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他是直接从第四层,越过第五层,来到第六层。”
楚无说到这里,话音微顿,抬眸看向行白:
“第五层对他来说……是不存在的。”
“而我们进来了。”行白唇角轻勾,笑意淡淡,“因为我们使用了技能卡。”
“【白鸽的赐福】。”楚无点头,目光灼灼,“它不止能进,还能出。”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的默契在沉默中流淌。
行白微微倾身,醇冽的嗓音低沉:
“会长,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