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没接话,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了两秒。
“但有个问题。”
“嗯?”
“我们不知道通往上一层的入口在哪里。”楚无语气平静,“或许我们可以重新获得新的一张【白鸽的赐福】,但我们无法确定使用它之后,是会回到我们刚刚进来的地方,还是跳过这一层进入第六层……”
“会长,”行白眉梢微动,“时间充裕,我们可以一个一个尝试。”
楚无却不乐意继续耗在这里,特别是在知道莫就在楼上之后。
“你不是想早点回家吗?”他开口。
行白眨眨眼,双手五指相对,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另一只食指。
他想要早点回去,不假。
身上这股诡异的臭味,尽管会长闻不见,他自己也介意得很。
但……
“回家”这两个字从会长嘴里说出来,落进耳朵里,忽然就带上了别样的意味。
他垂着眼,指尖轻点,思绪却飘到别处去了。
回家。
回哪个家?
基地?还是……
行白抬起眼,视线落在楚无脸上。
对方正蹙着眉,眉眼间染上了几分焦躁,显然还在琢磨出口的事情,完全没察觉刚才那句话在自己心里搅出了什么涟漪。
他忽然有点想笑。
莫也在这呢,他自己怎么反倒先乱了分寸?
“老板,”行白换回了这个称呼,语调依旧慢悠悠,却没了先前的几分散漫,“我是真的想早点回去。”
楚无停下思索,抬眼看他。
行白停下了指尖敲击的动作,琥珀色的眼底沉着一层认真:
“但不是因为想要离开您。”
他稍一停顿,轻声细语:
“而是想早点,和您一起回去。”
楚无眨眨眼。
他还在想出口的事情,耳里冷不丁撞进这句话,整条思路都断了。
目光落在行白脸上,定定地停了两秒。
“……什么?”
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金色的眼眸浮上一层浅淡的错愕,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一时无法理解。
行白没说话,只浅浅弯着唇,凝望着对方。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床铺软绵绵地堆在一旁,昏暖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将两人笼罩在同一片光晕里。
门外广场的嘈杂隐约传来,像隔了一层朦胧的膜,遥远而模糊。
楚无的睫毛轻轻一颤,终于像是回过神,听懂了那句直白又滚烫的话。
莫就在楼上。行白不可能不清楚,莫在他心中的分量。
偏偏在这样的节点,偏偏在他满心想着上去找莫的时候,行白说出这样的话。
与其说他是在表态,不如说是想在他与莫即将重逢之前,抢先一步,占据位置。
行白不是在问他,也不是在拦着他,只是虔诚地告诉他:
【我知道会长您急着去见莫,我不拦着。】
【但您得知道,我急着离开这里,不是因为想要离开您,而是因为我想和您一起早点离开这里。】
【而且,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最后要同你一起回去的人,是我。】
耳尖一点点热起来。
那点热度从耳廓蔓延到耳根,带着被人一眼看穿的窘迫,又带着被人牢牢放在心上的灼烫温度。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胀。
“……嗯,”他移开视线,垂眼看向身侧的被褥,喉结微微滚动,“知道了。”
楚无原本想着,找到莫之后,就可以取消召唤,早点让行白回到基地里休息。
毕竟那股诡异的臭味,行白一直介意着。
没想到行白根本不是这个想法。
楚无垂下眼,在心里轻轻谴责了自己一句。
然后站起身。
既然已经弄明白【白鸽的赐福】这张技能卡的用途,接下来的方向就清晰了。
使用【白鸽的赐福】再次进入淘汰空间。
并在之中寻找,任务里提到的,关于门之钥的线索。
但问题在于,想要再次抽到【白鸽的赐福】,必须让拥有白鸽身份的行白进行抽奖,且一轮仅能抽一次。
在这里等待一轮又一轮的抽奖,效率实在太慢了。
幸好,离开之前,他们找了特事局的人帮忙,还借了悦己精灵出去……
“那先走吧,”楚无往外走,声音恢复了平静,“去拿技能卡。”
行白看着那截还泛着薄红的耳廓,心间莞尔,只轻轻应了一声,便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然后跟着走了没几步,跟前的楚无便停下了脚步。
行白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却见眼前人转过身,面色微讪,小声嗫嚅:“他们……住在哪来着?”
行白一怔。
旋即,忍俊不禁,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藏都藏不住。
他怀着笑意,上前两步,伸出手。
楚无十分自觉地抬起手,掌心向上,等着对方握过来。
可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落下。
行白伸过来的那只手非但没往下走,反而往上抬,指尖勾住他落在肩上的兜帽,往上一提,缓缓罩上他的脑袋。
柔软的布料落下,半张脸陷进阴影里,连同那点更甚的讪色,一并藏了进去。
头顶的布料被一点点调整,动作轻柔,听不见声响,却偏偏让人觉得存在感十足。
楚无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行白不但听话,还听得见楚无藏在肚子里没说出来的话。
行白垂着眼,一丝不苟地替他整理好帽沿。
然后,指尖顺势下滑。
指腹擦过耳廓,沿着颊侧,轻轻握住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
五指收拢。
如玉的触感落入掌心。
凉滑,细腻。
像握住一截浸着月光的白玉。
行白眼睫微垂,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暗色。
那琥珀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又被不动声色地压回深处。
他握着那只手,安静地停了一秒。
然后,抬起另一只手。
“啪。”
响指。
轻轻的一声。
馥郁的花香瞬间弥漫开来,浓烈得几乎呛人,又转瞬间变得幽远。
楚无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
在失重感袭来的前一瞬,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罩住了自己。
透明的。
柔软的。
像一层薄薄的膜。
是那只泡泡鱼。
他来不及反应,眼前的景象便已经彻底碎裂。
光怪陆离,花香裹挟着颠簸,将眼前的一切拉扯成模糊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