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失重感彻底离去时,楚无缓缓睁开眼。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陈设,熟悉的……白发人。
唐珺。
隔着一层透明薄膜,楚无看着眼前的黑衣白发人,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以前在手机屏幕里看着这个人,总隔着一层像素的画面。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真真切切地见到唐珺的真人。
白发如霜,面色如雪,连眼睫都是霜雪般的冰白,细细密密地覆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如泡沫般脆弱。
楚无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脆弱到随时会碎掉的人,是特事局里为数不多的A级觉醒者。
实力强悍。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不由自主地,一寸寸审视着眼前人。
连身侧那人一直握着他的手未曾松开,他都浑然未觉。
……
“等等!”
脑海里,轰然炸开一道声音。
云斋揉了揉耳朵,他还是很不适应这种一惊一乍的提醒方式。
尽管提醒他的人是他的教练,万馥。
不过他还是顺从地停了下来。
“有能量波动。”万馥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好像是觉醒者的异能……又不太一样。”
云斋闻言,眉头微动。
这话说得奇怪。
既然觉得是觉醒者的异能,又怎么可能不太一样?
但他并未多问,教练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遵循着万馥的指令,将视线投向奇异波动的来处。
一扇紧闭起来的门。
在周围成千上万扇几乎一模一样的门中,它平平无奇,毫无特色。
云斋是循着目击者的线索,一路找到这里的。
那人信誓旦旦,说他最后一次看见那只乌鸦,就是在这附近。
原本以为又是一次徒劳的奔波,毕竟这种捕风捉影的线索,真假难辨,他跑了许多趟,都没有实质性的收获。
没想到这一次,仅仅是刚一靠近,就察觉到了异样。
“是在里面吗?”
云斋视线虚虚地落在门上,仿若透过门板,看见了室内的情景。
万馥沉默了两秒。
“不太确定,”她的声音里带着迟疑,“……要不你再敲敲门?”
云斋没动。
他盯着那扇门,眉心隆起一道褶皱。
这里除了门就是门,房间数不胜数,谁也不知道那半人高的乌鸦,是不是藏在了其中的某个房间里。
前几次寻找乌鸦的奔波中,他并非没有敲门的经历,反而还很多。
但有一次……他照例敲门,没曾想,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
门内立刻溢出细碎暧昧的声响,露骨黏腻,不堪入耳。
草。
他僵在原地,脑子空白,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脏话。
血液全往脸上涌,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假发底下的头皮都在发烫。
他是个和尚。
即便中途被特事局截胡,那也是在佛堂里诵过经、扫过地、守过清规的、货真价实的和尚!!!
这动静,哪里是他能听的!
当时的他死死扣着门,面色涨红,却硬是挤出一副平静的神色。
不能失态,不能失态,领域空间里还有人看着。
可理智再怎么压制,也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羞耻与怒意。
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是真,想一脚踹开这扇门,连同里面的人一起轰成渣也是真。
但他更想做的,是揪着里面那俩玩意儿的衣领,让他们好好睁眼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
在这生死未卜的雾障之中,在这人人自危的绝境里,他们竟然有心思在这儿搞活春宫?!
但云斋忍了又忍,还是止住了那股冲动。
他甚至还往后退了退,如同避开什么污秽一般,离那扇门远远的。
因为他听见,领域空间里的那两位,已经开始压抑地低笑。
那种拼命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低笑声,比门内的动静更令他心头火起。
而那一次的窘迫与臊意,彻底成了他挥之不去的阴影。
自那之后,每一次敲门,他都心有余悸、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亓,亓才,你觉得呢?”云斋声音发虚,眼神游移。
领域空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鼻音。
“你听她的就是了。”
云斋奇怪地挑了挑眉。
他狐疑地看向领域空间。
只见亓才蹲在角落,手里捏着一块冒着森冷寒气的冰块,正死死地按在额头上。
而那被冰块敷着的额头,红了一大片,像是刚被人狠狠蹂躏过。
云斋一愣,旋即嘴角一抽,无声轻哂。
这是被教训了一顿?
看吧,总有人能制得住这欠收拾的家伙,比如万教练,她向来擅长做这种事。
心里头那点尴尬的阴影被这幕景象冲淡了不少。小艺刚漫上眼角,便被悉数收敛。
云斋收回视线,看向那扇门。
深吸一口气,抬手,指节抵上门板。
“叩叩。”
秦叙宁话音一顿。
她朝着厄兆渡鸦打探消息的动作戛然而止,视线倏地扫向门口。
“叩叩。”
又是两声。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黎明的财政官刚走没多久,就有人找上门来……
【红女士也在这里。】
蓝发男人的话毫无征兆地闪过脑海。
秦叙宁望向门口的目光倏然一顿。
一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不安的翻涌着:
敲门的人……该不会就是姐姐吧?
念头一旦生根,便迅速蔓延。
难道那黎明的财政官,连姐姐什么时候来找自己这种事,都算得死死的?
知道她会在这个时候找过来,正好方便自己向姐姐打探门的位置?
所以才提前一步将这只黑鸟留在这里?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半圈,她越想越心惊。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身侧却忽然传来一阵扑翅的声音。
厄兆渡鸦兴奋地扇着翅膀,用那颗硕大的脑袋拱她,一下一下,拼命将她往门的方向推。
思绪被它的脑袋拱散,身子也被拱得往前趔趄半步。
秦叙宁的眉头终于狠狠皱起来。
这黑鸟什么意思?
她想不明白,但也无力反抗。
如今她只是个普通人,力气连这只兴奋过头的渡鸦都比不过。
只能被推搡着,一步一步凑到门边。
无奈之下,她抬手。
“咔哒”一声,小心翼翼地滑开一道门缝。
下一秒,一只手伸了进来,稳稳抵住门板。
秦叙宁猝不及防,下意识顺着手抬起眼。
却见,那只手的主人,顶着一头色彩斑斓的头发,垂眼睨来。
声音轻轻:
“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