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神色未变,脚步未停。
方才那长达半个时辰的弑神血战,他一直未曾出手。
并非冷血旁观,而是这具凡胎的上限太低,即便入了天人境,也绝无可能硬撼这方天地的造物主。
所以,沈黎选择了隐忍。
他犹如一个隐形的吞噬黑洞,盘膝坐于战阵最深处的血海中。
渊与妖族拼死斩杀的那上百尊纯血源神丶数万名半神。
他们洒落在大地上的本源神血与磅礴源气,被沈黎那疯狂运转极境功法,贪婪而又精准地尽数抽乾!
以千万神魔之血为薪柴,以道心为烘炉。
沈黎硬生生在这方无灵的绝地,将这具凡人躯壳,拔高到了一个未知领域。
他停下脚步,仰起头。
清冷的目光,直视穹顶那双代表着始源神主的庞大双目。
「一段被封印在棺椁残血中的旧日光阴,也妄图在此界称天。」
沈黎的语气平淡。
穹顶之上,那双冷漠的巨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拟人的诧异。
祂无法理解自己用来记录岁月的本源真血中,为何会混入这样一个完全不受因果拘束的异数。
仿佛是凭空跳出这方天地棋盘的棋子。
虚无中,始源神主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直接降下了一道漆黑的规则光柱。
光柱落下的轨迹上,空间丶时间丶光线,一切概念皆归于无。
沈黎面色未变,他缓缓抬起右手。
「剑来!」
短句轻吐,却犹如口含天宪。
下一刹那,方圆百里内,无数插在泥泞中丶埋在尸骨下的残兵废铁,突然发出了剧烈的震颤。
那是数百万名人族战士战死时遗留的残破铁剑丶卷刃的断刀丶折断的长矛!
「铮铮铮!」
原本死寂的残兵,仿佛被赋予了灵魂,齐齐发出震天动地的凄厉剑鸣!
漫天残铁倒卷冲天,在沈黎的掌心前方极速熔炼。
不过半息,一柄没有剑格通体呈现出死寂之色的三尺长剑,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沈黎拔剑,自下而上。
剑锋挥出的瞬间,太荒界的天幕,被生生切开了一道长达万丈的刺目红线!
「哧!」
那神主降下的抹除规则,在沈黎这蕴含了万古武道的一剑面前,一分为二!
黑光被那道红线强行剖开,擦着沈黎的身体两侧,轰入了他身后的大地。
将后方的荒原瞬间融化出两条深不见底的深渊。
而站在深渊前方的沈黎,衣角未损,毫发无伤。
「力之极,可破万法。」
沈黎右手提剑,左脚猛地一踏脚下那满是泥泞的荒原。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爆云在脚底炸开。
而沈黎的身形,已彻底消失在原地。
「滚下来。」
沈黎清冷的声音,竟已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在九霄穹顶之上炸响。
他双手握剑,那具布满暗红道纹的肉身,在这一刻将潜能催动到了极致的巅峰。
大筋崩鸣之音犹如万龙咆哮,肌肉足以碾碎星核的恐怖巨力。
凌空,怒劈。
虚空犹如脆弱的琉璃,在剑锋下寸寸崩解。
始源神主终于被激怒。
虚无被撕裂,一只足以覆盖半个大陆的暗金巨手猛地探出。
手心汇聚着亿万道毁灭雷霆,犹如拍苍蝇般朝着沈黎狠狠拍下。
一大一小,体量悬殊到令人绝望。
然而,沈黎根本没有硬撼的打算。
「卸。」
他眼神一凛,剑脊贴在了那只暗金巨手的掌纹纹理之上。
沈黎借着神主拍击的恐怖巨力,顺着那只巨手的手臂。
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血色闪电,一路向上疯狂犁去!
「嗤啦啦!」
剑锋拖拽,将神主那万劫不坏的暗金手臂,生生拉出了一道长达千丈的恐怖血槽!
神血犹如瀑布般狂飙,每一滴洒落,都在半空中化作燃烧的陨石砸向大地。
神主吃痛,发出一声震碎星辰的狂啸。
音波化作实质的罡刃风暴,瞬间将手臂周围的虚空绞成一片混沌,试图将沈黎碾成齑粉。
身处风暴中心,沈黎的面容依旧冷峻如铁。
他左手并指成剑,轻轻点在右手的剑脊之上。
剑刃在千分之一个刹那间,高频震颤了一亿三万六千次!
「破。」
足以撕裂天地的风暴,竟被他生生绞成了一团乱风。
紧接着,沈黎气势不减。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一脚重重跺在神主那被切开一半的手腕断骨之上。
「轰!」
借着这股不可思议的反冲力,沈黎犹化作一道凄厉的红光,直取虚无中那双庞大如星体的天穹巨眼!
距离,不过千丈。
神主瞳孔骤缩,双目中爆发出两道足以熔化大千世界的炽热源气光柱,交叉绞杀向那只敢于渎神的蝼蚁。
「斩。」
沈黎双手持剑,面对那灭世的光柱,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
体内吞噬的千万神魔气血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
他迎着那两道光柱,极其狂暴地一剑劈落!
咔嚓!
一道血色剑墙,硬生生砸进了神火光柱的正中心。
光柱被强行向两侧劈开,沈黎顶着焚天煮海的高温。
剑锋逆流而上,生生劈开了一条直通神明眼瞳的真空通道!
「嗤!」
穿破火海的刹那,沈黎的身影终于悬停在了那双庞大巨眼的瞳孔前方。
他手持那柄被高温烧得通红的残铁长剑,剑尖稳稳地指着始源神主的左眼。
一人一神,在这棺中残影的世界之巅,死死对峙。
「这方天地,困得住他们,却困不住我。」
沈黎的声音平淡如水,却透着主宰生死的绝世孤傲。
「借你这双神眼,一试吾之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