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后,大夏拒马城。
冰窖密室内,四周的万年玄冰早已在极阳与极阴的疯狂对冲下,化作了一地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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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赤裸着上身,被四根儿臂粗的精钢锁链死死锁在石柱上。
他整个人已经停止了抽搐,头颅低垂,连最微弱的心跳声都几乎消失了。
试图冲关地煞境,引地脉浊煞入体。
那股狂暴阴毒的力量,正在无情地撕裂他的五脏六腑。
在外人看来,这位大夏边军的游击将军,已经死于气血逆乱。
但在顾长安那即将彻底溃散的意识深处,他的神识仿佛顺着武道气血最古老的本源共鸣,跌入了一片苍茫死寂的远古梦境。
他看到了那座巍峨宏大的白玉神殿,看到了那尊长发如暗金的纯血源神。
他看到了源神那荒淫与残虐的交织,看到了人极帝君渊那隐忍了数万年的疯狂反扑。
看到了妖族诸王以自爆为代价降下的蚀骨之毒。
更看到了那柄由百亿人族怨血熔铸的苍生怨之剑!
但最让顾长安感到灵魂战栗的,不是那不可一世的始源神主,不是那背负了一切罪业的渊。
是那个在天地将寂丶万物同悲的刹那,踏着残阳与血水,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身影。
一袭残破的玄甲褪去,露出布满暗红道纹的精壮身躯,长发未束,在血风中狂舞。
那是一道透着睥睨众生霸道,却又有着超脱世外清冷的绝代背影。
他凭一柄聚拢残铁铸就的无格断剑。
一剑破壁,二剑分海,三剑开天!
他看到那身影犹如一道凄厉的红光,顶着焚天煮海的神火,生生劈开了直通神明眼瞳的真空通道。
他看到那身影弃剑不用,以肉身撞入神主的识海!
「太初化生!」
一拳,轰碎了太古神明那犹如星辰般的本源真核!
漫天金血如雨般洒落,泽被八荒。
真君沐浴在漫天金色的神血之中,缓缓回眸。
那双仿佛看穿了万古岁月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梦境中顾长安的视线。
一道宛如大道洪钟般的声音,跨越了无尽的时空,在顾长安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仙道假于外物,求诸于天,天若无情,众生皆为草芥。」
真君的声音情绪起伏,却透着一股压塌万古的狂傲:
「吾辈武者,何必求天?」
「天若不予,可自去取!」
伴随着这震聋发聩的神音,一篇无上武道真意的总纲,强行烙印进顾长安的识海:
「故武道一途,乃:
「炼己身之血,以养其气;」
「通百骸之脉,以返先天;」
「纳九幽之浊,以铸地煞;」
「揽周天之星,以聚天罡;」
「辟内景之界,以夺天人;」
「碎无形之格,以主己命;」
「斩万法之因,以证无相!」
这根本不是什麽凡俗强身健体的把式,这是一条以凡人之躯,去硬生生吃掉这方天地的掠夺之道!
……
「纳九幽之浊,以铸地煞!」
冰窖之内。
原本毫无声息的顾长安,猛地睁开了双眼!
「仙师顺天,老子逆天!」
顾长安不再用先天气血去抵抗那股在经脉中肆虐的地脉煞气,而是彻底放开了所有的防御门槛。
他以精神为火,以真君传下的意志为铁锤,对着体内地脉煞气,狠狠砸下!
强行咀嚼!蛮横吞咽!
「嗡!」
冰窖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极阴的地脉煞气与极阳的先天气血,在经历了千百次的粉碎与重塑后。
终于在凡人的血肉洪炉中,被强行糅合成了一体。
武道第三境——地煞境!成了!
大夏北境,数万名先天巅峰的老兵强行引煞,活下来的,不过寥寥百人,这是拿命填出来的境界。
他脑海中,还在反覆回放着昏死前那个苍茫的梦境。
真君一拳屠神。
那震耳欲聋的武道总纲,刻印在脑子里。
「这世间,能有如此武道真意,又对凡俗有传道之恩的……」
顾长安眸光微动。
他站起身,走到冰窖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粗布口袋,里面装着几颗带着冻土的寒薯。
粗糙的表皮带着刺骨的凉意,顾长安捏着寒薯,指腹摩擦。
多年前,断剑岭大雪封山。
他和瘫痪的哑巴老娘差点饿死在破茅屋里。
是朝廷发下来的这几颗在冻土里也能结果的寒薯,硬生生把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后来他参军才知道,无论是这救活了九州亿万流民的寒薯,还是这让凡人能拥有超凡之力的《武道》,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七大仙门之一,青霄宗道子,沈黎。
「沈道子……」顾长安低声自语。
梦中那个背影的身份,呼之欲出。
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视凡人如蝼蚁。
唯有那位,给了凡人填饱肚子的吃食,又给了凡人直起腰杆的刀。
顾长安将寒薯仔细放回布袋。
厚重的石门被推开,寒风倒灌。
副将老王穿着玄铁甲,神色肃杀地走进来。
看到立于冰室中央的顾长安,老王瞳孔微缩,随即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将军,您成了?」
「侥幸。」顾长安语气平静,随手扯过一件单衣披上,「出什麽事了?」
老王面色一沉:「斥候急报,拒马城往北六十里,风息谷的精铁矿脉被袭。」
「一夥越境的流寇劫修占了谷口,杀了我们两队巡守的兵卒。」
「修为?」顾长安走到兵器架前。
「探明有两名筑基初期的魔修带头,手底下几十个炼气期的散修亡命徒。」老王眉头紧锁。
「大夏军规,犯境者死,但对方是筑基修士,先天境的弟兄上去也只是送死。」
「都护府传讯,问是否需要调神策府的仙师,或者请神道司的大人降下神力破阵?」
凡人是蝼蚁,先天境武夫,在修仙者眼里也不过是强壮些的炼气期蝼蚁。
大夏之所以能与七大仙门平起平坐,靠的是镇压国运的神道,绞肉机般的恐怖军阵。
「不用请神策府。」顾长安声音很稳。
「兵贵神速,等仙师赶来,矿脉里的凡人劳工早就被吸乾精血了。」
老王一愣:「将军,那可是筑基期……」
「我知道。」
顾长安提起斩马刀,暗金色的地煞真元在掌心隐隐流转,刀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他当然有脑子。
凡人肉身脆弱,单打独斗,十个先天巅峰也会被筑基修士的飞剑耗死。
「兵部演武堂推演过,《十方煞阵》,十名先天境武夫气血相连,辅以破甲重弩,便可将一名筑基初期困死。」顾长安转过身。
「平时,这军阵只能被投放在边缘地带,用来绞杀低阶妖魔。」
「因为缺少一个能正面硬抗筑基法术的阵眼,一旦阵眼被破,军阵即散。」
地煞境。
引地脉浊煞铸就的铁骨霸躯,这不就是最完美的阵眼吗?!
「我来做这个阵眼。」顾长安将斩马刀挂在腰间,取下墙上的玄铁重铠。
老王上前,默契地替他披甲。
「点齐三百先天营老卒,带上淬了破灵散的重弩。」顾长安的指令一条条下达,有条不紊。
「到了风息谷,三十人一组,结《十方煞阵》。」
「不喊话,不斗将,上去直接用弩阵压制炼气期。」
「那两个筑基期呢?」老王扣上面甲,声音低沉。
顾长安走出冰窖,军靴踩在积雪上。
「我负责卸下他们的护盾,你们,负责把他们剁成肉泥。」
北风呼啸,卷起顾长安身后的玄色披风。
他摸了摸腰间装寒薯的布袋。
吃着沈道子给的寒薯活下来的命,练着沈道子传下的武道。
大夏的兵,也该让仙师们看看军阵的斤两了。
「拔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