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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43

    转来的瞬间,几乎停滞。她看到了他眼中尚未散去的酒意氤氲,看到了那氤氲之下翻涌的激烈情绪。

    郁士文第三次拿起了装酒的壶。

    他将自己面前的碗再次斟满,然后,双手端起,转身,正面对着应寒栀。

    “寒栀。”他开口,叫的不是应寒栀,也不是小应,而是去掉姓氏、略显亲近却又在此刻显得格外郑重的两个字。

    应寒栀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很亮,映着她小小的身影,却深不见底。

    他没有立刻说敬酒词。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电话里气鼓鼓质问他的少女,看到了那个在学校办公室里倔强昂着头、脸上挂彩的女孩,看到了那个在面试考场上被他逼问得手心出汗、眼神却依旧不服输的考生,看到了那个在外交部大楼里泼前男友咖啡、又狼狈打扫的失态新人,看到了雪夜里一步一滑独自固执行走的对他有着致命吸引的女人,更看到了那个在T国、在圣岛、甚至在吉利斯坦国混乱现场、强忍着恐惧和悲伤、却依然努力完成每一项任务的、单薄却坚韧的身影……

    千头万绪,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哽在喉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所有复杂的话语,在喉头翻滚几遭,却只化作了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一句:

    “这一碗,敬你。为过去种种。”

    为我的偏见,我的武断,我的不近人情,我的自以为是。

    也为你的坚韧,你的努力,你的不折不挠,你的……光芒。

    千言万语,恩怨纠葛,未尽之意,无法言说之情,都在这寥寥数字和这一碗酒里了。

    说罢,他不再看她瞬间泛起水光的眼眸,仰头,将第三碗米酒,毫不犹豫地灌了下去。

    这一次,他喝得最急,也最猛。仿佛那不是酒,而是他必须饮下的悔恨、歉意、以及某种豁出去般的情愫。清亮的酒液大量涌入,他喉结剧烈滚动,下颌线绷紧如刀削。他的眼角也似乎被酒气熏得泛红,那红晕一路蔓延,浸染了原本冷白的皮肤。

    一碗见底。

    他放下碗,手撑着桌子,低下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肩膀微微耸动。再抬头时,脸颊已是一片酡红,眼神迷离,不复清明,但那迷离深处,却有什么东西烧得炽热,牢牢地锁着呆坐在对面的应寒栀。

    “你……”她想开口,声音却哽咽在喉咙里。

    郁士文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说话。他闭了闭眼,似乎想驱散一些眩晕,然后努对应父应母挤出一个有些微醺却依旧保持礼貌的笑容:“我……不胜酒力,有点上头,失礼了。”

    应父早已被这三碗真情实意的酒彻底折服,此刻更是又感动又心疼,连忙给他夹菜:“不失礼不失礼!来,吃点菜压一压!”

    应母也慌忙起身去倒茶。

    ……

    酒足饭饱。

    郁士文被扶到东厢房里休息,应父还想陪着,却被应母一个眼神支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郁士文眉头微微蹙起,他闭着眼,呼吸有些重,胸膛起伏着,那股清冽气息混杂着米酒的醇香,在空气中无声弥漫。

    应寒栀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她看着他,这个从来都像高山远雪、让她仰望又让她气闷的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盔甲,露出难得的、甚至是脆弱的真实模样,安静地坐在那里,毫无防备。

    她拿起应母倒好放在旁边的浓茶,试了试温度,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喝点茶,解解酒。”

    郁士文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依旧迷蒙,水汽氤氲,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清明,却多了几分直白的、毫不掩饰的情绪。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红红的眼睛,滑到她沾着泪痕的脸颊,再到她轻抿的嘴唇,最后重新落回她眼中。

    他没有接茶,反而伸出手,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轻轻触上她脸颊未干的泪痕。

    应寒栀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轻柔地、近乎珍重地,为她拭去那点湿意。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

    “别哭。”他低哑地开口,声音因酒意而含糊,却异常温柔,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恳求的意味,“是我不好。”

    应寒栀的眼泪,因他这句话和这个动作,差点又夺眶而出。她慌忙低下头,把茶杯塞进他手里:“快喝茶。”

    郁士文这次顺从地接了,慢慢喝了几口。热茶入喉,他似乎舒服了一些,眉头稍稍舒展,但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身上。

    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不再是以往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或对抗,而是一种微妙而汹涌的、饱含了太多未言之语的沉默。

    “郁士文。”应寒栀终于鼓起勇气,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很轻,却直指核心。

    郁士文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应寒栀以为他又要回避,或者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过去。

    然而,他却缓缓地、极其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意思就是……应寒栀,我发现我错了。”

    “错得离谱。”

    “我用了很多年,树立起一套评判标准,一套行为准则,以为那就是对的,是成熟的,是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的方式。我用它衡量所有人,包括你。”

    “一开始我觉得你走捷径,心思不纯,难堪大任。后来我觉得靠近你、或者允许你靠近,会打破我维持了很久的平衡和……自以为是的平静,再后来……我认为你不成熟、不懂事。”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醉意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我发现我那套标准,在你面前,不堪一击。”

    “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你比我想象的,好一千倍,一万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用力,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此刻全部的清醒和勇气:

    “我留下来吃饭,喝这三碗酒,只是想告诉你,也告诉我自己……我后悔了。”

    “后悔曾经那样对待你,对待我们之间的感情。”

    “后悔因为可笑的偏见和固执,轻易就错过了……这么好的你。”

    他顿了顿,醉意朦胧的眼底,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应寒栀,我想把过去种种,都留在这三碗酒里。”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不再是什么郁主任对下属,也不是什么恩人对受惠者。”

    “只是一个男人,郁士文,想认真认识一个女人,应寒栀。”

    “以一个……平等的,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