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翰文拿着圣旨出了宫门,身后还跟着宫内的太监。
五皇子府也动了起来,各种奇珍异宝尽数打包,一箱一箱地装车打包。
崔伯允得知了消息,当即赶到五皇子府。
只见府内的下人们都在忙碌着将五皇子府搬空,他见状,不免恼火。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萧翰文手拿着圣旨坐在主座,两眼空空,眼眶红肿。
见到崔伯允,眼神中不免带上了恨意。
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因为他,父皇也不会将他赶出京城!
“父皇给我封了王,让我即刻前往封地。”
“什么!”崔伯允惊呼一声,在大堂内走来走去。
皇上在这个时候给萧翰文封王,用意再明显不过!
他让萧翰文离开京城,要将皇位留给萧延礼!
这怎么能行!
“殿下,将圣旨给老臣看看。”
五皇子将明黄的圣旨递上,待崔伯允看清封地在云州的时候,他大惊道:“殿下!皇上这是想要您死啊!”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父皇知道我喜欢吃荔枝,所以才让我去云州的。”
崔伯允恨其不争,愤怒冲击着大脑,却还是按捺住将圣旨摔在递上的冲动。
“云州是化外之地,常年瘴气缭绕,蚊虫鼠蚁多如牛毛,您这样的金贵之躯,怎么能去那样的地方!”
原以为自己这样说,萧翰文就会露出惊惶之色,央求他出个主意,让皇上扯旨。
没想到萧翰文丝毫不在意,道:“不是我一个人去,姨母也会陪我一起。父皇说,姨母好歹抚养我一段时间,让她跟着我一起出宫养老。”
“什么!”崔伯允惊诧不已,差点儿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他再顾不得旁的,抬步往外走去。
崔伯允的内心一片激荡,皇上这是要不行了!
自古就没有皇上健在,让妃嫔出宫跟着皇子养老的道理。
只有在得知自己快不行的时候,才会这样安排后事!
给萧翰文封王,便能看得出皇上想要支走五皇子,敲打崔党的心思。
皇上定是想要熬到太子回京,稳住局面。
他要抓紧时机,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看着崔伯允急匆匆离开的背影,亦如他匆匆的过来。
萧翰文将那圣旨重新卷起来,放到桌上。
他的外祖父,一点儿也不关心他的心情。
他当然知道云州是化外之地,也知道云州离京城很远。
远到,这可能是他这辈子见他的最后一面。
可他连一句“保重”也没给自己留。
“父皇,儿臣无能,只能为您做这一件事了。”
京郊的粉霞庄,萧韩瑜过了几日“废人”一般的生活。
睡到人发腻,无聊到想发疯。
第一天骑马,磨得大腿根疼,遂罢。
第二日坐着软轿在山庄乱逛,途中遇上倾盆大雨,成了落汤鸡,又罢。
第三日去湖上泛舟采菱角,结果杆被水下藤蔓缠住,解救撑杆的时候,差点儿将小舟弄翻。
第四日干脆在床上躺着,那也不去,结果吃完饭积食。
请了大夫来瞧,大夫推拿了一会儿,吐得他胆汁都快出来了。
听了他的遭遇,司棋不免感慨道:“小姐,四皇子殿下这运道这么差,您真的还要嫁给他吗?”
陈宝珠两手交叠在身前,良久,道:“请个道士过来,给四殿下去去晦气吧。”
他这么倒霉,能害得了人八成都是克对方克的。
忽然想到自己之前和他走那么近,居然一点儿事都没有,暗叹自己的命可真好啊!
可惜,在道士没来之前,萧韩瑜就病了。
突如其来的发热将他整个人击倒,高烧不退,一碗碗汤药灌下去,只两日的功夫,人就瘦了一大圈。
陈宝珠不得不过来看看他,可不能叫他死了这里,不然她打哪儿赔皇帝一个儿子呢。
“不过是发热,怎么药灌下去却毫无效果?”
太医也很为难,“四殿下的身子骨差,用不了猛药,臣也很为难啊!”
陈宝珠无法,只能一面叫太医想法子,一面让人去京城里再请几个郎中来。
如此又折腾了一日,萧韩瑜的烧才退掉。
萧韩瑜醒来的时候,见屋内静悄悄。
四扇窗户洞开,凉风习习,桌面上摆着一只香炉冒着袅袅烟丝。
太阳打进屋内,屋内一片明亮。
风儿穿进窗户,鲛帐浮动,光影烁烁。
萧韩瑜生出一种人在仙境的错觉。
他,好像从未发觉过,生活中的美好。
但是这几日,他感受到了许多美好,让他开始贪恋起这个人世间来。
萧韩瑜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他病了几日,原以为身上会是病后的酸臭味,但他却觉得一片清爽。
衣服是干净的,身上也是。
他走到窗前,看到窗外一朵朵菊花迎着阳光,色彩夺目,让他心生欢喜。
一片美好之中,他看见那身着橘红裙衫的女子从拱门走出。
步伐轻巧,裙摆翩跹,宛如谪落凡尘的仙子。
萧韩瑜看着她,她也看见了站在窗前的自己。
这一刻,他内心的后悔之情到达了顶峰。
若是自己没有做出袖手旁观的事情,他和陈宝珠之间,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他知道自己不配,可他还是忍不住心生妄念。
陈宝珠的视线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接着目不斜视地走进屋子里。
司棋给她拿了凳子,让她坐下。而后四个大丫鬟立在她的身后,一众仆妇守在门外。
和一人独立的萧韩瑜比起来,陈宝珠气势汹汹。
萧韩瑜暗叹,还好自己方才披了件外袍,不然衣衫不整的,更加不像话。
“宝珠,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我以为你会问我,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呢。”
萧韩瑜看着她,“那你能告诉我,外面现在如何了?”
陈宝珠见他一副病容,真是病弱西子......
他这样低声下气地说话,更加动人了。
陈宝珠咽了咽口水,暗骂自己色欲熏心。
“皇上封了五皇子为平王,封地云州。”
萧韩瑜一惊,“父皇怎么了?”
他被掳来这里,外面因为他的失踪,自然要乱上一阵子,但他的失踪并不会促使皇上封王,除非皇上本身出了事。
陈宝珠抬手,四大丫鬟识趣地退出门外,还替他们将门带上。
“你关心姑父?”
陈宝珠大大的眼睛静静地凝望着他,似是要看破他皮囊中的伪装。
“我以为,你布局的最后一步,是要弑君呢。”
萧韩瑜脸上的表情凝滞,忽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讥讽,有万种情绪交织在一处。
最终化为无可奈何。
陈宝珠,竟然将他看得这样透。
“他杀了我母妃,杀了我外祖父、外祖母......我韩家几百条人命,都是因为他而死,他为什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