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行,从辽东郡一路回京,虽然不是日夜赶路,脚程也比去的时候快了许多。
毕竟去的时候五千人,再怎么日夜兼程,也没办法多快。
现在他们只有一千多人,还兵分三路,很快就到了京城郊外。
本来想着今晚安营扎寨,明日白天再进京。
可远远的,看见京城内火光冲天,隐约还是皇宫的方向,沈妱和萧延礼不得不让人都动起来,连夜进城。
萧延礼不想动,城内发生的事情他心里有数。
可他人都到城外了,还看见了,此时不进城,明日定然会被老子骂。
彼时的皇宫,太监宫女们都手拿着小包袱到处逃窜。
撞到叛军便是死路一条,可他们又刚好堵着出宫的唯一方向。
一路过来,楚宁的长刀染了不少血。
他的铠甲上也是血淋淋的,蒙着半张脸的面巾也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养心殿前,两百禁军持刀与他们对峙。
禁军统领冷刀睁着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的另一只眼,早年因为征战受损,这才退下前线在宫内做禁军指挥使。
“楚宁,你枉为人!”他啐了一口。
老定国公一直都是武将心中的英雄,这位禁军统领更是他爷爷的忠实拥趸。
楚宁小的时候,总看到冷刀拎着酒来他家向爷爷讨教。
他父母双亡,冷刀待他如亚父。
现在两人站在对立面,一个是皇上的忠臣,一个是叛军的首领。
楚宁不甚在意,将长刀指向冷刀。
“让开,我还能饶你一命。”
冷刀冷笑一声,上前几步,“那就让我来试试,你什么能耐吧!”
冷刀挥刀上前,楚宁也迎刀接下他这一击。
两方人马僵持不敢动,安静又紧张地等着两方的主将战斗的结果。
楚宁年轻,身手灵活,但力气和耐力上比不过冷刀,渐渐有了颓势。
“小子,你还差得远呢!”冷刀暴呵一声,跳
弹而起,劈刀向下。
楚宁的两臂已经没有多少气力,爷爷的长刀重达四十斤,他光是挥舞这刀就要耗费不少气力。
可那致命的一刀劈下,楚宁只得再次抬刀去接住这一下。
“嘭”的一声,只见冷刀的刀被震断。
短刃弹射到一旁的小兵胸口,要了他的性命。
冷刀和楚宁二人接被巨大的力道震得两臂颤颤,双双后退了数步,还是两方身后的人接住了他们。
冷刀握刀的手颤了又颤,怎么也止不住。
他还是死咬着牙,“倒是白费了你爷爷的好刀!”
楚宁浑身都是汗,有因为对打流出的,也有因为恐惧而生出来的冷汗。
他不敢想,如果不是爷爷的刀,他刚刚可能已经死在了冷刀的刀下。
两臂脱力,长刀抵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嗡鸣。
崔党中一名小将见两方僵持住,大喝一声:“上!”
眼见着两方人要交战起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他们。
“慢着!”
崔伯允带着萧翰文出现,火光映天,打在他的脸上,将他脸上的沟壑显露出来。
萧翰文跟在他的身后,耷拉着脑袋,像个丧家之犬。
“老臣崔伯允,请求面见圣上。”
他立在养心殿的台阶下,腰背挺得笔直。
养心殿的大门打开,众人看见大太监王德全走了出来。
他挥动佛尘,指着崔伯允,厉声道:“崔大人,你这是何意!”
“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休朝半月,已经惹得民心慌慌。臣,只是想让陛下尽快交接政务,安定民心!”
王德全冷笑道:“太子已经在回京的路上,等太子回京,一切事务皆有太子料理,用不着崔大人如此心急!”
崔伯允也笑,他派出去的杀手即便不能要了萧延礼的命,也能拖住他回京的脚程。
只要在他回京之前,将萧翰文推上皇位,再将王家满门处决,谁又能置喙什么。
“王公公,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局势吗?你若是乖乖地让皇上配合我们,写下禅位诏书,我还能饶你一命!”
“你要他的命,可曾问过本宫!”
养心殿的大门洞开,这次走出来的是一身宫装,满脸肃穆的大长公主。
在她身边给她扶手的,正是他们“病重”的皇上。
皇上对大长公主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瞧不出半点儿病气。
崔伯允瞳孔骤缩,中计了!
这个念头涌上心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眼前一黑,旋即他更加狠下心肠。
事到如今,已无退路!
“来人,上!”
他振臂一挥,只有数十名士兵往前几步,待他们看到身边的人一动不动时,他们也僵持住,不敢再上前。
崔伯允震惊地看向身边的人,便是此时,萧翰文忍无可忍地推开他。
“够了!”他暴呵一声,许是因为情绪太激动,他的眼泪也喷涌而出。
“父皇说得对,只要儿子在,他们就会有不该有的念头!”
萧翰文凄凉地凝望向皇上所在的方向,“父皇,您心里在乎过儿子吗?”
皇上怔怔地看向这个从小就被他冷落的孩子。
说实话,他对他,没有多少的感情。
身为帝王,情感总是要比常人稀少。
萧翰文的脸上全是泪水,他知道,父皇给他安排云州的封地,是让他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如此,崔家人绝了心思,太子也不会因为他封地太好而心生永绝后患的心思。
父皇可能不如爱太子那样爱自己,可只要他心里有一丁点儿自己的位置,这就够了。
见他面露决绝之色,皇上大惊。
“不好,拦住他!”
萧翰文已经冲向离他最近的刀口,那坚决赴死的心,让他身边的崔伯允都为之一怔。
“咻——”
“嘭——”
萧翰文撞向的长刀被一支羽箭打飞,他撞了个空,和那侍卫一起跌坐在地。
众人看向羽箭飞来的方向,只见他们数月不见的太子骑在马上,沈妱坐在他身前,二人双手握着长弓,远远看着这边。
夜色太暗,萧延礼的目力不及沈妱。
这一箭是由沈妱瞄准,萧延礼拉弓,共同射出的。
萧延礼催动胯下良驹,马蹄轻踏,朝他们而来。
“是太子!是太子!太子回来了!”
“太子回来了!”
有人惊呼一声,声音里难掩雀跃之情。
崔伯允踉跄几步,与崔党的人一起,面如死灰。
他们,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