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义一人堪堪一个半时辰能清完的猪圈,在有了邱四斤的帮衬后,不过大半个时辰就弄完了。
这活计做完了,他们也不用等东家回来,毕竟都是一个村子的,钱什么时候结都行。
只不过,二人因为身上沾满了脏污,也不好直接就去集市,便还是回了一趟家,收拾干净后,又吃了顿午饭方才去了集市。
到了集市上,邱四斤心知若是大哥在,肯定一切的支出都要对方来出。
因此,他刻意让大哥去买些蔬菜,而他自己则是跑去肉摊和散酒摊一通买。
等二人汇合的时候,雷义死活要把钱给他。
邱四斤死活不要,二人掰扯了好一阵,直到邱四斤说出“若非大哥昨天带我回家,我这条命说不定都丢在野外了”,甚至要当场给雷义磕头后,后者方才作罢......
这不,买完了东西回去,时候尚早,二人都还不饿。
于是,邱四斤看着破旧的宅院,又想起了帮着打扫修补一番。
雷义是百般推脱,也没能推脱掉,最终也就任他去了。
如此,二人忙活到了酉时,方才开始做饭。
酉时过半,邱四斤端上了最后一道菜,给雷义把酒倒满后,便是举杯道:“大哥,喝!”
雷义举杯相碰:“喝!”
酒杯见底,邱四斤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笑道:“大哥!动筷子了啊!”
雷义笑道:“吃就完事了!不客气!”
邱四斤“哈哈”一笑,夹起一筷子炒肉片便往嘴里送。
望着对方吃饭的模样,雷义嘴角扬起,脑海中不禁再度回想起自己那个二十年没见的兄弟......
饭菜一口口吃,酒一碗碗干。
二人的脸颊都红彤彤的,说话也渐渐变得含糊起来。
“大哥!再喝一个!”
“走着!”
“哈~”
二人长呼出一口气,放下酒杯,齐声道了一句“痛快!”
见自己二人如此默契,雷义感叹道:“阿金!我跟你说!我跟你说啊!”
邱四斤一手搭着雷义的肩头就往上凑:“大哥!你说!”
雷义打了个酒嗝,笑道:“哥,好久没像现在这么开心过了!”
闻言,雷义身形一怔,眼眶瞬时被泪水噙满。
“来......”端起酒杯的雷义发现了邱四斤的异样,声音一顿:“咋了?想家了?”
想家二字一出,邱四斤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的他端起酒杯:“大哥!我可太想家了!”
“哈哈哈~”雷义笑道:“想家就回去!哭个甚嘞!”
一口饮尽杯中酒,邱四斤边笑边哭:“回不去咯~哈哈哈~回不去嘞~”
见状,雷义拍了拍前者肩头:“行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动不动就哭。”
“谁家没有难念的经啊?”
“你看我这幅样子都还没哭,你四肢健全,能跑能跳,哭个甚哭。”
听到这,邱四斤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半跪半坐的趴在雷义的腿上:“大哥!我对不住你啊~大哥!”
“行了行了,怎么喝多了还胡言乱语上了!”雷义用力的搀着邱四斤的双臂:“起来!你别把我拽到地下去了!”
一听这话,邱四斤立马起身,将雷义身下的椅子拖正后坐下,擦了擦眼泪:“大哥,我失态了,对不住啊......”
“失态啥~这有啥对不住的。”雷义给对方夹了口菜:“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你这心里藏着事儿,我看的出来。”
“哭出来就好了,心里能舒坦点儿。”
邱四斤苦笑一声,吸了吸鼻子,吃掉大哥夹的菜,又喝了碗酒,方才道:“大哥,我前面买菜的时候,听人说了你的事儿......”
闻言,雷义瞳孔一缩,随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咋?听了我的事儿咋了?”
“没咋,就觉得大哥你遇到白眼狼了......”
“哈哈~白眼狼......啥叫白眼狼?”
“你待那个弟弟那么好,他连十五两都不肯给你出,就是白眼狼!”
“哈哈~来,喝!”
“干了,大哥!”
待二人放下杯盏,雷义又道:“村子里的人都说我老雷家好心没好报,遇人不淑啥的。”
“我一开始也恨,也恼,尤其是在我两条腿废了之后......”
“可后来啊,日子一长,我就也好像不恨了......”
邱四斤满眼不敢置信:“您不恨?您怎么可能不恨呢?”
“哈哈~”雷义笑道:“恨不恨的说不清,我自己都说不清......”
“不瞒你说,我那弟弟叫邱四斤,虽无血亲关系,但我一直是把他当亲弟弟看的。”
“所以啊,恨啊,一开始肯定是有的,但日子一长,我还会担忧他在外头过得好不好......这也就说不清还有没有了......”
“没辙啊!人家都骂咱,说咱老好人!”
“哪天弄你回来,叫村子里的老长辈看到了,他也劝咱别多管闲事,咱也想着还是管管,一码归一码,你说是吧?”
“哎呦~不说了~说了难受,今儿个难得那么高兴嘞~”
讲到这,双目通红的雷义擦了擦眼角。
邱四斤端杯道:“大哥,喝!”
叮~
杯盏碰撞,发出脆响!
待二人放下杯盏后,便绝口不提先前之事,只是聊着身边遇到过的趣事。
一顿酒,喝到近子夜,邱四斤扶起喝得酩酊大醉的雷义,将其送回厢房睡觉后,便又回到了堂屋,把满地狼藉给收拾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邱四斤抱着半坛散酒,来到院中长椅上落座,望着自己长大的地方,他仰脖把酒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随即就这么躺下睡了过去......
翌日天蒙蒙亮,酒醒的邱四斤直觉得头疼脑胀。
醒过来的他,换上了自己的衣裳,又去煮了一锅热粥,叫上自家熟睡的大哥一道吃过后,便同其道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