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
想着想着,杨猛叹了一口气。
他没法救凌子渊于水深火热,也无法为其分担那如履薄冰、命悬一线的危险。
郑国公谋逆案县廨不可能插手,绿柳巷的命案自然也不会传凌子渊来问话。
但不知禁卫军会不会查到听雨楼去,也不知这么多天阁楼里的那个人怎么样了,受伤的地方恢复没恢复。
想到这里,杨猛的心都焦了,烦躁地使劲儿摇了几下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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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传来,备勤解除,县廨里一片欢呼之声。
除了轮值的,其余人等终于可以回家了。
杨猛整理完近日讯问的卷档,又被兄弟们拉出去吃吃喝喝庆祝一场,待散了席要归家之时,已是入夜时分。
或许别人应是归心似箭,但杨猛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听雨楼,走到了凌子渊的小院儿外。
抬眼望去,阁楼上的花窗开了半扇,暖色的灯光透了出来,时不时有那么一两声的琵琶传出来,不成个曲调。
或许他肩上的伤尚未恢复,还弹不了曲。杨猛看着花窗,心里想着。
嗯,至少知道他好着,没有被传去问话,也没有被郑国公谋逆案所牵连,没有受更多的罪。
只要他好着就行。
杨猛痴痴地望着那扇半开的花窗,心绪起伏,最终归于宁静。
就这样也挺好,杨猛想。
自己没什么文采,更不懂风雅,凌公子瞧不上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也莫要去扰了别人。
杨猛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阵,转身走了。
阁楼里的凌子渊,正拨弄着琵琶,没由来的就一阵心浮气躁,当左臂抬至某个固定的位置时,受伤的肩头还是会隐隐作痛。
“司琴,”凌子渊不知自己缘何心绪不佳,开口唤道:“今夜怎么这么热,把窗都打开吧。”
司琴应了一声,便将房间的几个窗户一一打开了,待走到开了半扇的花窗前,往下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咦?”了一声。
“那个人……怎么有点像杨耆长?”
“杨耆长”这三个字让凌子渊瞬间便站了起来,连琵琶都未来得及放下便急急走到了窗边,顺着司琴看着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个差人模样的背影顺着小路往主街走去。
“是他。”凌子渊望着,低语道。
“这个杨耆长可真是,”司琴不解,“既然来都来了,也不上来坐坐。倒是让公子你白挂念他这么多天……”
凌子渊不动声色地睨了司琴一眼。后者知道是自己话多了,忙低了头,抬手在自己的嘴巴上轻轻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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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猛怀揣着心事一路回了家。这个不大的小院儿是爹娘祖辈给他留下的唯一的财产。
家里近半个月没人住,一点人气儿也没有。杨猛花了点时间把家里收拾打扫了一番,又烧了些热水,从上到下都换洗了一遍,这才觉着自己清爽多了。
夏日渐热,蚊虫也多了起来。他找到了去年屯下阴干的驱蚊草,在小院儿的周围、窗前门边都点了些。一时间,驱蚊草特殊的草药香弥漫在整个小院儿里。
桌上油灯里原本就不算太亮的光似乎黯淡了些,杨猛探头看了一眼,原来是灯油快用尽了,待去了橱柜取了油壶才发现壶中已空。
杨猛捧着油壶站在屋子中间,看着空荡荡的家和院子里一地的冷月清辉,孤寂之感突然油然而生,琢磨着几日来兄弟们间的调侃,心下感慨:或许,自己是真的该找个一起过日子的人了。
只这么想了一下,凌子渊拢袖而立,冲着他轻飘飘地笑着的样子就出现在了脑海里。
杨猛自恼地摇了摇头,把油壶重重地放了回去。
第51章入渊8
“叩叩叩。”院外响起了叩门声。
杨猛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他?莫不是县廨又有何事?
叩门的人非常礼貌,基本是叩三声,便停几下,等着内里的主人来开门。
杨猛带着疑惑走进院子,打开了院门,只见司琴抱着琵琶站在门口。
“是你?”杨猛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来了?你家公子呢?”
司琴礼节性地笑了笑,向后退了两步,凌子渊拢着袖子,从门边走了出来。
“凌、凌公子!”杨猛只觉得这一瞬间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凌子渊看着杨猛灵魂出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道:“杨耆长家离听雨楼还真远呢。我这来都来了,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啊?哦!哦!哦!”杨猛反应了一下,赶紧往旁边让了让,“请、请,请进。”
小院儿不大,却是青石铺路,打扫得干干净净。凌子渊进了主室,杨猛跟在后面又是关门又是摆了坐具,一时手忙脚乱。
凌子渊倒是一点不拘谨,如主人一般在桌边坐了。司琴将琵琶放在桌上,向杨猛施了一礼道:“杨耆长且与公子慢叙,我在院外等候。”说罢便走了。
司琴这一走,不大的房间里就剩下了杨猛和凌子渊。爱慕之人如此近在眼前,杨猛站在一边紧张得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不知为何,看着杨猛紧张又窘迫的样子,凌子渊就忍不住想笑。他微微歪了头,饶有兴趣地问:“杨耆长之前可是去过听雨楼?”
“……”杨猛绞着双手,犹豫了一下,“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过之后,凌子渊笑盈盈地看着他,并未接话,房间里的安静让杨猛有些尴尬。
他抬眼看了一眼凌子渊,见对方似乎是在等他的解释,于是只得无奈道:“我……这半个月都在县廨,今晚刚回来。想着半个月未见你了,过去看看你的伤好些了没有。”
“那怎么又不进去呢?”凌子渊问。
“我在窗下听见琵琶声,想你大概已是无碍……”
杨猛回答了一半,没有说完。只因凌子渊这次似乎与往次有些不同,一直看着他,这让杨猛有些无所适从,一度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
他又怕与凌子渊视线相接,但又想看看他心心念念的人。
好在油灯很合时宜地越来越暗,最后完全熄灭了。
“……家里没灯油了,我也忘了买。”杨猛憨憨傻傻地说着,又赶紧走到门边,把房门打开来,银色的月光洒了进来,成了房间里唯一的亮。
黯淡的光线,遮掩住了两人的面容和神情,杨猛终于放松了一些,但他能感觉到,凌子渊还在看着他。
“是我冒失了。”凌子渊带着笑意说,“没有提前说,便直接来了你家。”
“没没没,”杨猛几步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