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
袁守一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请回吧。安心养伤才是正理。」
苏晚晴没有退缩。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抓住了袁守一的衣袖。
「前辈……」
她的声音低如蚊蚋,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字字泣血:
「晚晴……晚晴愿以身相许。」
「只求前辈日后能多多照拂青云宗。」
「晚晴不想……不想看着师尊为了宗门过度操劳,更不想宗门就此覆灭。」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截衣袖,眼中泪光闪烁,梨花带雨,当真是一副令人我见犹怜的模样。
袁守一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台词,他见过太多次了。
在前世,在千机星,甚至在宝可梦世界……
那些试图攀附权贵丶寻求庇护的女子,总是带着这样凄美而决绝的表情,说着类似的话。
情感,往往是最好的伪装,也是最锋利的武器。
「苏姑娘。」
他轻轻抽回衣袖,动作乾脆利落,不带半分留恋,声音淡漠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误会了。救你,是界河渡学子的职责所在,并非为了图报。收起你的心思吧。」
苏晚晴脸色骤白,身子微微摇晃,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再次挤出一个凄美的笑容,声音更加哀婉:
「前辈……是嫌弃晚晴蒲柳之姿吗?」
「晚晴虽然修为低微,出身平凡,但……但晚晴对前辈是一片真心仰慕。」
「晚晴……晚晴只想追随前辈左右,哪怕为奴为婢,端茶倒水,也心甘情愿……」
说着,她竟又要向前靠近,试图再次触碰袁守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如霜雪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后传来,瞬间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守一,这位是?」
苏晚晴猛地回头。
只见那道原本紧闭的光幕缓缓分开,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中走出。
那是一名女子。
一袭素白长裙,纤尘不染,仿佛是从月光中走出的仙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
她的面容清冷如霜,眉眼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眉心一点朱砂印记隐隐流转,似有虚影沉浮。
最惊人的是她的气质。
那是一种超脱尘世的淡然,仿佛世间万物丶红尘滚滚,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在她面前,苏晚晴那精心修饰的媚态,显得如此拙劣而可笑。
花禅夜。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扫过苏晚晴。
最后落在袁守一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玩味。
苏晚晴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自诩容貌出众,在青云宗乃至整个宗山星域,都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向来众星捧月。
可此刻,站在花禅夜面前,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卑。
那并非五官精致与否的差距,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碾压。
花禅夜的美,不在于皮囊,而在于那种与仙道共鸣的超凡气韵。
她只需静静站在那里,便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
她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而神圣的光辉,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苏晚晴忽然明白了什麽叫「云泥之别」,什麽叫「自惭形秽」。
「禅夜。」
袁守一转头看向她,原本淡漠的眼眸瞬间化作了春水,满是温柔:「灵境开辟好了?」
「嗯。」
花禅夜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初具雏形,后续慢慢完善便是。」
说话间,她的目光淡淡扫过苏晚晴。
那一眼,没有轻蔑,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彻底的漠视。
仿佛苏晚晴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一阵风就能吹散。
根本不值得她浪费丝毫心神去注视。
苏晚晴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比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还要难受。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再也不敢与花禅夜对视。
那只紧紧抓着袁守一衣袖的手,不知何时已无力地松开。
尴尬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我……我……」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此时,陶三山的声音从载客空间传来,带着浓浓的尴尬与歉意:「袁学子,花学子,实在抱歉!」
「小徒无状,冒犯了二位,老夫这就带她回去!」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上前,一把将呆若木鸡的苏晚晴拉到身后,低喝道:「晚晴,跟我回去!」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一丝怒意,更多的却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苏晚晴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陶三山心中长叹一声。
他何尝看不出徒弟的心思?
攀附权贵,求一条通天大路,这在弱肉强食的仙域本是寻常生存之道。
可是……她选错了对象,也太高估了自己。
三大仙学宫的天骄,岂是她可以觊觎的?
陶三山偷偷瞥了一眼花禅夜,心中更加笃定。
有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常伴左右,袁守一又怎会看得上自家晚晴?
虽然晚晴在青云宗算是天才,但在真正的天骄面前,这点天赋简直可笑。
三大仙学宫的学子,只要不出意外,最低成就也是七阶界主。
那是能一叩仙门丶俯瞰众生的存在。
而晚晴,终其一生,恐怕连六阶虚域境界都难以触及。
「袁学子,花学子,」
陶三山低首,深深一揖,「小徒不懂事,惊扰了二位清净,老夫代她赔罪。」
袁守一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无妨。」
「陶前辈,令徒伤势初愈,神魂尚不稳定,还需静养,莫要让她情绪波动过大。」
「是,是,学子说得对。」
陶三山连连点头,如蒙大赦,拉着失魂落魄的苏晚晴退回了载客空间。
临走前,苏晚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袁守一正低声与花禅夜说着什麽,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
而花禅夜,虽然神色依旧清冷。
但那双淡漠的眼眸中,却流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默契。
两人并肩而立,仿佛自成一方世界,旁人根本无法插足。
苏晚晴低下头,心中忽然明白了什麽。
有些人,注定是风景。
不是用来追逐的,而是用来仰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