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点头。
亲人的离去是一生的潮湿，对赵溪月来说，她永远忘不了父母离世的场景，所以陈年十分理解她的状态。
他什麽都没说，也不指望这个时候说什麽能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如果真的三言两语能做到，那麽她就不会背着这件事这麽久这麽久，久到眼看着恐惧混杂着悲伤和孤独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久到枝叶把她幼小的心脏整个洞穿，她才只能麻木的沉浸在学习里，通过暂时的注意力转移忘却这件事情。
赵溪月带着他来到花店，买了白菊黄菊，还买了百合。
前者是应该要带的，后者是妈妈喜欢的花。
之后还买了白烛，买了香，买了一些他爸爸喜欢的糕点，还买了一瓶上好的白酒。
晚上两人没有吃什麽太好的东西，仅仅喝了点白粥，吃了点上次从陈年家里带回来的小咸菜。
很早两人就上床了，熄了灯，偌大的主卧里，只有窗帘在轻轻的摇晃着。
卧室里很静，静到陈年能轻而易举的察觉自己和赵溪月的呼吸声。
他还能感觉到房间里低低的气压，以往这个时候，赵教授总会把一条白皙弹滑的腿隔着被子压在他小腹上的。
但今天她就只是静静躺着。
陈年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麽，于是他侧过身，主动将赵溪月搂进怀里。
他说：「没关系的，如果姐姐你不舒服的话，可以哭。」
「反正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赵溪月没哭，她把自己的右手穿过陈年的腰，左手从他上方穿过，两只手在他身后交汇，紧握。
她贴着陈年的胸膛，就能听到他咚咚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赵溪月就这麽抱着他，良久，她才开口：「爸爸妈妈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如果看到你这样爱我的话……」
说完这句，赵溪月又抬起头，望着陈年棱角分明的下颌：「你是爱我的吧？」
她心里有答案，却偏偏要再问他一遍，她要从他口中听到确切的答案。
那个她本就知道的答案。
「我爱你，」陈年毫不犹豫的开口：「姐姐，我不需要证明我的真心了，因为爱和不爱差别很大。」
「你的心一定听得到我心脏的回应。」
赵溪月没有再问，而是低下脑袋，将原本就紧扣着他腰的手又紧了紧。
他的心脏跳动速度快了很多，她听到了，听到他一直在用心跳说那三个字：我爱你。
因为爱有了转移和寄托，所以赵溪月的悲伤通过她的心脏，流向陈年。
他和她紧紧贴着，他和她共同面对，所以赵溪月感觉悲伤少了一半。
从前每次去看父母的前夜，她都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泪水把整个枕头变成了一副抽象画才肯罢休的。
但今晚她没哭，她搂着陈年，就像小时候搂着爸爸妈妈睡一样。
他是她的爱人，现在也是她的支柱。
……
黑夜闪过，东方黑白交接的地方，一团橘黄色的影子在厚厚的云层中缓缓升起。
11月17日，天气阴，晨有雾霾。
陈年今天早上没去跑步，因为他看到了手机里的雾霾提醒。
这种天出门都要减少，更何况还要进行有氧运动，那不是成傻波一了吗？
没出门不代表不运动，他在赵溪月的瑜伽房的跑步机上运动了半个小时。
下了跑步机，他又做了白粥，端出了小咸菜。
没有做太甜的东西，一来是赵溪月吃不下，二来也代表他们两人对赵溪月逝去父母的敬重。
当然更多的是赵溪月没心情吃。
陈年做完早饭后不久，赵溪月就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家居服走了下来，她脸色平静且素颜。
但即便这样，也遮不住她漂亮的底蕴。
她的唇很自然的红着，唇纹很少，鼻梁挺立小巧，一双略带英气的凤眼睁着，两条完美的柳叶眉舒展着。
以她的容颜，就算不化妆出门，也要引得不少男男女女下意识朝她看来。
更何况她还拥有傲人的胸脯丶肤若凝脂的蛮腰丶御姐味十足的修长双腿和光滑莹润的小脚。
赵溪月走到陈年面前，什麽都没说，只是双手张开，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个拥抱，以表达对他做早餐的谢意。
之后她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用一个银色的小勺子，将白粥一口一口的送进自己的嘴巴里。
陈年坐在她身边，也没吃多少东西。
吃完饭陈年及时的刷掉了碗，两人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齐全后，这才驱车向恒念公墓出发。
恒念公墓，是枫城一处十分庞大的公墓。
坐落在枫城西边的大山之中，这里葬着许多名人，一个普通的位置要花掉数十万元，更别提那些更加顶级的风水位了。
恒念公墓的分很多区域，绿化做的非常到位，站在任一位置看去，到处都是翠绿翠绿的一片。
那些故去之人的墓碑，就藏在这些郁郁葱葱的绿化中。
由于雾霾未散，所以赵溪月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才开到了恒念公墓的门口。
显然她早就和公墓的管理人员打了招呼，两人一下车，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就迎了上来：「赵小姐，车子交给我就好，您父母的福位，我们常年有人在擦拭，清扫。」
「另外，香烛贡品什麽的，如果您没有准备齐全，那麽我们可以向您提供，您知道的，都是免费的。」
「不用了，」赵溪月走下车，把车钥匙交给了这个男人。
她伸出手，陈年便主动将她的手攥进手心里。
他的手大大的，能完全将她的手包裹。
男人见惯了赵溪月一个人，眼下她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男人，他反而认真打量起了他。
「那我们进去了，程经理？」
赵溪月捧着一大捧菊花，陈年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袋子，里面是他们昨晚买的东西。
「好的好的！」程经理回过神来冲两人微笑，赵溪月便拉着陈年沿着公墓大门向里面缓缓走去。
大门是经典的五门六柱，一个很高的牌匾。
赵溪月来过这里很多次，每次她不开心的时候都会来。
每次想要在父母面前说些什麽，但一见到他们的墓碑和照片就会大哭一场，什麽都说不出来。
这次她和陈年一块，滋味又复杂了一些。
爸妈。
你们走后的17年。
溪月又找到一个像你们一样爱我的人。
她盯着灰沉沉的天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