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火焰,已经烧到了赵启明的眉毛。
不。
是已经将他整个人,都架在了火上。
政务大楼,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赵启明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阴鸷得像是能滴出毒液。
他输了。
在舆论场上,输得一败涂地。
他精心泼出去的脏水,被那个女人用一段视频,原封不动,还加了滚油,全都浇回了他自己身上!
现在,整个基地都在议论他豢养私兵,意图不轨。
他苦心经营的伟光正形象,一夜之间,碎成了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手下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人影,扔了进来。
“政务官……是小刘!”
地上的人挣扎着抬起头,正是失踪的参谋,小刘。
他一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脸上满是血污和恐惧,看到赵启明,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政务官!我……我回来了!”
赵启明瞳孔骤然一缩,死死地盯着他。
“发生了什么?‘影子’呢?”
小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是无法伪装的巨大恐惧,声音嘶哑。
“陷阱……是个陷阱!”
“周正和那个女人早就埋伏在了钢铁厂!我们一头扎了进去……”
“兄弟们……全没了!全都没了!”
他嚎啕大哭,涕泪横流。
“是我没用!是我拼死才逃回来的!政务官,你要为兄弟们报仇啊!”
赵启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那么看着小刘,眼神像刀子,一寸寸地在他身上刮过。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全军覆没?
唯独你这个负责传递情报的,逃了回来?
赵启明缓缓俯下身,捏住了小刘的下巴,声音冰冷。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小刘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牙齿都在打颤。
“是……是队长!是队长拼死给我创造了机会!”
“他说……他说情报最重要!必须有人活着回来把消息告诉您!”
“我的胳膊……就是为了掩护我,被那个疯婆娘的土刺给废掉的!”
他说着,指向自己那条不自然扭曲的手臂。
赵启明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
小刘的说辞,听起来天衣无缝。
伤势也是真的。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更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深究了。
“影子”部队是他最锋利的刀,现在这把刀断了,他必须立刻想好下一步。
“把他带下去,找最好的医生。”
赵启明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无论如何,小刘现在是他唯一能用的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磐石基地暗流汹涌。
周正以雷霆之势,清洗了几个和赵启明走得近的军官,摆出了一副要彻查到底的强硬姿态。
赵启明则是闭门不出,仿佛被彻底打断了脊梁,龟缩了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将以军方的胜利告终。
直到第五天。
深夜。
小刘再一次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赵启明的办公室,脸色比上次还要惨白。
“政务官!不好了!”
赵启明猛地从文件中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慌什么?”
小刘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墙壁听见,凑到赵启明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急速说道。
“我……我刚才去给周正送文件,无意间……听到他在跟心腹开会!”
“周正那个莽夫,他气疯了!”
“他说……他说您让他丢了这么大的脸,他要十倍奉还!”
赵启明眉头一皱。
“说重点。”
“城南三号物资中转库!”
小刘的声音都在发颤。
“周正已经查到了您在城南的三号仓库!他要亲自带队,后天晚上,突袭那里!把您的物资,全部抢走!”
轰!
赵启明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颗炸弹炸开。
城南三号仓库?
那里存放着他近三分之一的物资储备!是他的命脉之一!
周正,他怎么敢?!
他下意识地看向小刘。
怀疑的念头,再一次浮现。
这个情报,来得太巧了。
会不会……又是陷阱?
然而,小刘接下来的话,却打消了他大部分的疑虑。
“周正还说……这次行动是绝密!就是为了打您一个措手不及!他还说……要让您尝尝老巢被端的滋味!”
小刘模仿着周正的语气,将一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莽夫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赵启明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太像周正的风格了。
有勇无谋。
睚眦必报。
被自己摆了一道,又被舆论压制,现在恼羞成怒,想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报复回来。
这很合理。
而且,三号仓库的位置极其隐蔽,如果不是军方动用了特殊权限,根本不可能找到。
这更增加了情报的真实性。
一个念头,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爬满了他的大脑。
机会!
一个反败为胜的绝佳机会!
周正啊周正,你以为我赵启明是泥捏的吗?
你想突袭我的仓库?
那我就将计就计,在仓库里给你布下一个天罗地网!
把你这个司令官,连同你的精锐,一起埋葬!
只要周正一死,整个磐石基地的军方,就是一盘散沙!
到那时,谁还能阻挡我?
赵启明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野心的火焰,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
“传我命令!”
“让‘判官’,带领‘死士营’,立刻秘密前往三号仓库!”
“告诉他,我要他们提前两天设伏,把三号仓库,变成周正的坟墓!”
“是!”
门外,心腹领命而去。
赵启明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姜迟……周正……
等我解决了你们,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
与此同时。
疯人院的临时驻地内。
陈默面前的光屏上,一个代表着精锐部队的红色箭头,正缓缓离开磐石基地的核心区,朝着城南方向移动。
“老大。”
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鱼,上钩了。”
“赵启明把他手上最后,也是最强的王牌,‘死士营’,全都派出去了。”
“现在的‘特别防疫所’,就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坐在沙发上,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擦拭着一把匕首的女人身上。
姜迟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按照她写好的剧本,在上演而已。
她将匕首收回鞘中,站起身。
一道冰冷、简洁,却又蕴含着无尽杀意的命令,在房间内响起。
“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