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磐石基地却比任何一个黑夜都要喧嚣。
刺耳的军事广播,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着同一个名字。
赵启明!
以及他犯下的,那一桩桩足以让任何幸存者头皮发麻的滔天罪行。
人体实验!
勾结外敌!
水源投毒!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愤怒!
恐惧!
不敢置信!
无数幸存者自发地从他们的蜗居中涌出,汇聚成一股愤怒的洪流,将特别防疫所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那个曾经道貌岸然的男人。
疯人院临时驻地,二楼阳台。
姜迟端着一杯热水,平静地注视着楼下那片沸腾的海洋。
清晨的冷风吹起她的发梢,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远处鼎沸的人声,却不起丝毫波澜。
真热闹啊。
她轻轻抿了一口热水,感受着那股暖流滑入腹中。
这出戏,还不错。
“老大,周正那边行动了!”
陈默的声音从身后的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姜迟的目光,缓缓投向远处。
视线的尽头,钢铁洪流卷着烟尘,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骚乱的中心碾压而来。
全副武装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周正,没有让她失望。
这位基地的最高司令官,亲自坐镇在第一辆指挥车上,脸色冷硬如铁。
包围圈,瞬间形成。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防疫所的每一个出口。
赵启明在基地内经营多年的势力,在这位军方巨擘的雷霆之怒下,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或者说,那些所谓的“抵抗”,在滔天的民怨与绝对的军事力量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防疫所的大门被重型装甲车直接撞开。
紧接着,是赵启明位于政务区的豪华住所。
不到半个小时。
战斗,结束了。
失魂落魄的赵启明,被两名士兵粗暴地从住所里拖拽了出来。
他身上的华贵衣物,在挣扎中被撕得七零八落,头发凌乱,那张往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完了。
当他被押解着穿过人群时,迎接他的,是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畜生!”
“杀了他!杀了他!”
“把我儿子还给我!”
愤怒的幸存者们,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烂菜叶、石块、混着泥土的口水,雨点般地砸在他的身上。
曾经高高在上的政务部长,此刻,比一条丧家之犬还要狼狈。
姜迟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被愤怒的人群淹没,看着他被士兵拖上囚车,看着那辆囚车在无数人的唾骂声中,驶向他最终的归宿。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晏不识。
仇,报了。
这,只是第一步。
风暴平息后的第二天下午。
驻地的大门,被人敲响。
来者,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白色研究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而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您好,姜迟顾问。”
老者推了推眼镜,语气十分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我是研究院的陈森。”
陈博士?
姜迟脑中闪过这个名字。
磐石基地最顶尖的生物学专家,一个真正的科研狂人,也是前世少数几个对病毒研究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学者之一。
“有事?”
姜迟侧身让他进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我是来道谢的。”
陈博士走进屋子,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最后落在姜迟身上,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为我们研究院,也为整个基地,铲除了赵启明这个毒瘤。”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与厌恶。
“他窃取了我们无数的研究成果,并且用那些本该拯救幸存者的技术,去进行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他是所有科研人员的耻辱!”
姜迟不置可否。
她不在乎什么科研人员的耻辱。
她只在乎,赵启明挡了她的路,伤了她的人。
所以,他该死。
“谢就不必了。”姜迟淡淡道,“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对您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而言,却是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陈博士直起身,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一种独特的光芒,那是一种学者看到稀世珍宝时的狂热与探究。
“所以,我代表研究院,想正式向您发出一个邀请。”
哦?
姜迟眉梢微挑。
来了。
“什么邀请?”
“我们正在进行一项关于异能者身体素质极限的研究,遇到了一些瓶颈。”
陈博士的语气变得有些兴奋。
“您的战斗影像,我们分析过了……恕我直言,您所展现出的力量操控方式,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的理论框架!所以,我们想邀请您前往研究院,协助我们完成几项测试。”
他顿了顿,似乎怕姜迟拒绝,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们不会让您白白帮忙。”
陈博士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研究院拥有整个基地最顶尖的分析设备,或许……可以帮您分析一些从别处得到的,不方便示人的‘特殊物品’。”
特殊物品。
姜迟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比如,从赵启明那个核心实验室里缴获的,那个造型奇特的通讯器?
这个老狐狸。
是在向她示好,也是在试探。
不过……
她真正在意的,可不是什么分析设备。
而是研究院那个号称收录了末世前所有公开科研资料,并且在末世后不断更新的……
中央数据库!
那里,或许有关于“蜂巢”的蛛丝马迹。
也或许,有能解开晏不识身上奇毒的线索。
见姜迟沉默不语,陈博士的心也提了起来。
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虽然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却让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都感到一丝压力。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姜迟终于出声了。
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