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水冲刷所有罪业
山鬼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锋利：“要破坏呀，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车厢了。”
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
他抬手，擦掉水珠。
“小鬼，我陪你一起，把这个县城拆了。”
宋倚晴从乘客背包里拿出炸药包，她在手上颠了颠，畅快地笑道：“我们分工吧，小心谨慎了那么久，我也想活动一下身子骨，来一场彻底的破坏！”
“当心，你要是被洪水冲走了，我可不会救你。”
宋倚晴扬起头：“这句话，我原话奉还给，年纪大了，你也要当心身子骨，要是掉下去了，我也不会去水里捞你！”
“哈，嘴上不讨饶的小鬼，自己小心吧！”
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失控。
街道成河。
宋倚晴爬到从屋顶砸下来的悬梁之上，望向远处。
一道水线自城门外翻涌而来。
是白河水往上弥漫，试图吞食这个县城。
居民们将所有的鞭炮都点燃。
噼里啪啦，水和火在这个县城里相互碰撞。
是无数孩子的哭声重叠。
在县城的街道上叠为一体。
宅子的门窗紧闭，门栓被从里面死死顶住。
“别让年兽进来！”
“点鞭炮！继续点鞭炮！用鞭炮来驱散他们！”
原来实体也有如此慌乱的时候。
这里的居民直接在宅子里面放起了鞭炮。
珠蚌师的白衣在雨幕中泛着柔光。
“你们开始吧。”她轻声说。
宋倚晴抬手，把最后一包炸药抛向最近的屋墙。
轰！
墙面裂开。
木梁断裂。
那群孩子瞬间涌入，被水浪推涌着进门。
山鬼换了另外一条路，他跃起落在屋檐上。
“左边三户交给我。”山鬼唇角的笑容带着隐隐的兴奋，这就是他愿意留在车厢里的原因呀！
层出不穷的刺激。
是洪水，是滔天的火光！
死亡永远悬在头顶。
“我负责主街。”宋倚晴点头，踩着瓦砾奔跑，“你看好路线，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县城所有的老宅全部都破坏掉！”
白河县本来就不大。
炸药用完了，宋倚晴就用冰镐挨个去砸门窗。
“拜年啦，开开门～”
“都大门紧闭多没有礼貌呀，让小孩进去都热闹热闹吧！”
玻璃碎裂。
里面的实体扭曲尖叫。
“别……我们没有……”
话没说完。
一双双湿漉漉的小脚踩上门槛。
孩子们进门。
没有狂暴，只是围住屋里的人，旋转着跳舞，拍手唱歌。
“没有米，没有肉，把那娃娃送出去……”
歌声在雨里回荡。
宋倚晴听见屋里有实体各种扭曲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男女老少都有，崩溃大喊。
“我们当年也是被逼的！”
“没有食物！孩子根本就养不活！但是献祭出去之后，剩下的人都有活路！”
“先是孩子，再是老人，后来是外乡人……”
孩子们齐声笑。
“所以呢？嘻嘻嘻。”
“吃下去的，要全部都吐出来。”
“把血还给我，把肉还给我。”
“嘻嘻嘻……”
屋里传出沉闷的吞没声。
一间。
两间。
三间。
老宅坍塌。
宋倚晴专注于破坏老宅，她还需要注意着让自己不要掉进水里，免得自己被洪水冲走。
水位不停地上涨。
珠蚌师缓缓抬手。
操纵着河水漫过街道石阶。
因为年兽出现，尸菇开始从墙根疯长，白色菌丝破土而出，那是怨念最后一次生长。
然后，在所有老宅被宋倚晴和山鬼破坏的刹那，那些住在屋子里的实体被年兽全部拖走。
菌丝成长到顶峰的那一刹那枯萎。
远处山鬼一脚踹塌屋顶。
“差不多了吧？”宋倚晴两只手紧紧地握着伞把。
风把她一直往旁边吹，她觉得手中的伞握不住了，干脆松开手，整个人暴露在雨水中。
那把蓝色的雨伞被吹走，很快被洪水吞噬掉。
狂乱的风吹起她的长发。
宋倚晴喊道：“回去拿车票离开，再留下来，我们也有危险。”
风把声音带向山鬼的方向。
“哈哈，你敢跳进水里吗？说不定顺着水流我们还能到达珠蚌师的家里。”他站在废墟上，雨水顺着他下颌滑落，他的脸上是破坏之后的餍足。
宋倚晴理智占上风，她只做自己觉得有必要的事情，不会为了寻求刺激去寻找危险。
“你要发疯，别带上我，我不想早死。”
“多刺激呀。”
“刺激你个头啦，咱们在这一节车厢里搞得动静太大了，说不定明天我们就要上光屏电子报刊，还是赶紧走吧！”
山鬼隔着暴雨看向宋倚晴。
他心想，算了算了，来日方长。
他们两个分别走不同的路往回跑。
宋倚晴看见地面塌陷，密密麻麻小孩子的尸骨从底下浮出来，露出森森的白骨，中间还卡着一些泥沙。
孩子们从宅子里走出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唱歌。
只是安静地看着。
看着白河县下坠。
这些孩子当年被送出去当做食物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出于居民的理性，他们觉得生下的孩子反正也养不大，出去和别人交换之后，变成肉回来，可以让家里的成年人先活下去。
当年每一户人家，都在屋里吃过孩子。
屋子本身被血食污染。
原本的家变成了屠宰场。
让这些孩子们都回不去。
而现在那股怨念变成年兽，回头来清算。
居民是由恐惧和饥饿形成出来的集合体。
年兽是被背叛吃掉的孩子所产生的仇恨集合体。
这些孩子的怨念形成年兽之后，向白河县的居民索要新的孩子，是因为他们认为，这里的居民会把孩子吃掉。
他们哀叹自己的命运，想要保护孩子才一直要。
是白河县没有新的孩子。
居民处于恐惧让外乡人生出新的小孩。
而新的小孩又是由尸菇膳产生，本身也饱含着当年的罪恶。
就这样相互纠缠着。
让白河县形成一种岌岌可危的稳定局面。
直到宋倚晴不想带伤离开，又意外接触到珠蚌师，才把这多年来的紧张局面，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