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跟妻子解释清楚,那个男人就带着老婆找到了陆晨曦。
陆晨曦耐着性子百般解释,最后还是被那个女人当着众人的面大闹了一场。
说起来,陆晨曦这事儿也实在是够憋屈的。
这事儿刚过去没多久,她就又接诊了一位学校学生处的女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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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晨曦给她做了检查之后,确定她只是喉咙撕裂伤,应该去呼吸内科就诊。
可这位女处长之前已经去过呼吸内科了,呼吸科主任给出的诊断也是喉咙撕裂,她是心里不放心,才又特意跑到急诊科来就诊的。
所以,陆晨曦给出的诊断让她心里十分不满,而这个时候急诊科的患者又特别多,陆晨曦实在解释不通,便直接叫了下一位患者,没想到那位女处长当场就拍了桌子,厉声指责陆晨曦态度散漫,工作不负责任!
陆晨曦本就懒得搭理她,开口说话的语气难免就重了几分。
没料到那个蛮不讲理的妇女处长听了这话,当场就火冒三丈,一把揪住陆晨曦的头发就破口大骂,还在急诊科的大厅里高声叫嚷,说陆晨曦根本不配当医生,半分医德都没有。
陆晨曦也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当场就在那妇女处长的病历上写下了神经病三个字。
就因为这件事,那妇女处长攥着病历本,直接闯进了医院正在召开的紧急会议,当着仁合医院全体院领导的面,撒泼打滚大吵大闹。
还当场放下狠话威胁,医院要是不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她就拿着这份病历去卫计委实名举报!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实在没有办法,傅博文只能选择退让一步,依规对陆晨曦做出了处罚决定。
当场撤销了她胸外科三区主管的职务,还把她直接调去了急诊科工作。
陆晨曦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当着一众院领导的面直接狠狠拍了桌子,当场撂挑子不干了!
真遇上这种蛮不讲理的糟心事,任谁都实在是没有办法。
说白了,每个从业的医生,都难免经历过类似的情况。
要麽你就咬着牙忍下去,要麽你就乾脆收拾东西走人。
但医疗行业有它独有的特殊性,那就是全国医生的执业档案全都是互联互通的。
你要是在这里出了岔子犯了事,用不了几分钟,全国各家医院就都能知道这件事了。
「陆医生这会儿人在哪?」
陈昱抬起头开口问道。
「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呢,陈医生,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陈昱一路快步小跑赶到了外科楼,刚到楼下就正好撞见陆晨曦抱着一个纸箱子,眼眶通红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陆医生。」
陈昱的突然出现,让陆晨曦脸上露出了几分错愕。
她飞快地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意,刻意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想当逃兵?」
陈昱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
「切,我就是干得太累了,想歇一阵子而已。」
陆晨曦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狠狠翻了个白眼。
「医院里这麽多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你就这麽舍得走麽?」陈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笑着说道。
「你这话,该不会是在变着法夸你自己吧?」陆晨曦没好气地开口回怼。
「你要是非要这麽理解,那我也只能厚着脸皮勉强认下了。」
「能陪我聊几句话麽?」
陈昱说完这话,也不管陆晨曦愿不愿意丶同不同意,转身就走到旁边不远处的凉亭里坐了下来。
「陆医生,你当初为什麽会选择当一名医生?」
等陆晨曦也跟着坐下来之后,陈昱突然问出了这麽一个问题。。
陆晨曦抬眼扫了陈昱一眼,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在我四岁那年,因为医生的严重疏忽,给我爸爸错用了青霉素,最后我爸爸因为青霉素过敏反应,永远离开了我。」
「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要是这个世界上全是负责任的好医生就好了,那我爸爸就不会这麽离开我了。」
「所以我拼了命地努力学习,最终考上了京医大学,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名医生。」
「可走着走着我才发现,当年的我实在太天真了。一个人无论你再怎麽拼尽全力,都根本改变不了这个早已固化的世界。」
陆晨曦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惨澹的笑容。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医院外十字路口发生重大车祸,造成多名人员严重伤亡,急诊科请立刻做好统筹安排,调动所有可调动的医护人员,全力开展抢救工作!」
「请大外科各科室主任原地待命,尽一切可能全力配合急诊科的抢救工作!」
突然响彻全院的广播声,让陈昱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系统一直在不断融合各个影视剧的剧情,让他一时间竟没想起还有这麽一段剧情。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提前预知到了这件事,也根本阻止不了这场车祸的发生。
毕竟他现在身处的这条时间线,本就是混乱不堪的。
「走!」
陆晨曦抬眼和陈昱对视了一眼,抱着怀里的纸箱子,转身就朝着急诊科的方向狂奔而去。
两人刚冲到急诊科大厅,就发现这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脚步匆匆地来回奔忙,原本待在大厅里的普通病患和家属,全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急诊科的大门外,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一个个浑身是血的重伤员被接连从救护车上抬下来,迅速转移到急救轮床上。
「快点快点快点!」
「三号抢救室现在空着,赶紧推到三号抢救室去!」
「李雯,立刻通知血库紧急备血,能调多少库存就调多少!」
何建一站在急诊科的大门口,扯着嗓子高声指挥着所有在场的医护人员。
「伤者什麽情况?」
陈昱快步冲到一辆刚停下的急救车旁,伸手帮着随车的医护人员一起把伤者抬到了轮床上。
「碎玻璃丶自行车辐条插入胸腔,重度失血性休克!」随车医生立刻高声回答。
「张泠,现在还有哪个手术室是空的?」陈昱一转身,正好撞见脚步匆匆的张泠。
「大手术室!大手术室还有空馀的位置!」张泠飞快扫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立刻回话。
「快!立刻把人推到大手术室去!」
陈昱一边高声喊着,一边双手推着轮床,迈开腿就朝着大手术室狂奔而去。
所谓的公共手术室,就是那种几十张手术床集中在同一个大房间里,做手术的时候只要把四周的隔帘一拉,就能隔出一个独立的操作空间。
它的好处是,能最大程度地节省医院的公共医疗资源。
而它的弊端也很明显,这里的手术环境丶硬体配套设施,都远远比不上独立的专业手术室。
在县市一级的基层医院里,日常的手术病人数量本就不多。
可在仁合这种全国顶尖的大型三甲医院里,每天的就诊病人数量多到惊人。
独立小手术室的修建和运营成本太高,再加上医院的占地面积有限,所以数量根本就供不应求。
再加上这类顶级三甲医院,经常会接诊大型突发事故的批量伤员,就比如眼下这场突发车祸。
总而言之,这只是一种应急的权宜之计,可总归比没有能抢救伤员的地方要好得多。
「怎麽会是她啊?」
陆晨曦看着伤者的脸,满脸震惊地开口说道。
「是之前那个闹事的女处长?」陈昱转头看了陆晨曦一眼。
「嗯。」
陆晨曦说完这句话,就抿着嘴再也没出声。
「吴靓,立刻把所有非重伤的轻症人员,全部转送到两公里外的新区医院去!」
「对了,立刻做好伤员分流,只有皮外伤的轻症患者,全部带到门诊诊室处理!」
陈昱扫了一眼混乱不堪的大厅,扯着嗓子高声喊了两句。
公共手术室内。
「快!上心电监护仪!」
「接上氧气机。」
「白眉蛇毒凝血酶一支,静脉推注!」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脉推注!」
「等病人意识恢复之后,立刻完善全套术前检查!」
陈昱一边快速检查着伤者的各项生命体徵和伤势,一边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滴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警报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沉了下去。
「怎麽办?伤者胸口有开放性创伤,根本没法做胸外人工按压。」陆晨曦满脸焦急地开口说道。
「我要立刻给她开胸,做胸内直接按压!」陈昱一边冷静地说着话,一边从器械台上拿起无菌手套快速戴了上去。
「现在开胸做胸内按压,会不会引发严重的感染?」陆晨曦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担心。
「现在这个情况,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麽?」陈昱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
张泠看了看陈昱,又转头看了看陆晨曦,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就按照陈医生的方案来执行。」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陆晨曦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竟然会选择毫无保留地去相信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
「肾上腺素已经注射完毕。」
听到这句话,陈昱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患者的胸口,伸手直接在患者的胸腔内实施按压。
几番规律按压之后,心电监护仪上那阵急促的警报声,突然戛然而止。
「好了,张泠,立刻把人送去完善术前检查。」
「我们先去看看其他的伤员,等会儿我和陆医生过来,就直接给她做手术。」
陈昱的话音还没落,急诊科的一个小护士就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
「陈医生,陆医生,你们快来看看这个伤者!」
小护士说完这话,还没等陈昱和陆晨曦回应,就转身朝着斜对角的另一间公共手术室跑了过去。
陈昱和陆晨曦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齐齐跟着小护士跑了过去。
「陆医生,患者胸部受创,突然出现窒息!」陈正满脸焦急地开口说道。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脉推注!」
「都让开!」
陆晨曦话音未落,就从器械车上拿起一支注射器,找准位置直接将针头刺入了患者的胸腔。
她缓缓地抽动注射器的活塞,竟然真的从患者的胸腔里,抽出了满满一整管的空气。
就在针管被抽满的瞬间,患者突然猛地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呼吸起来。
「患者是张力性气胸,肺部被压缩,两侧胸腔气压严重不平衡,才造成了纵隔移位!」
「这种时候,必须先保证两侧胸腔气压平衡,让纵隔恢复到正常位置,都记住了吗?」
陆晨曦站在手术台前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个掌控全场丶杀伐果断的女王。
尤其是当你亲眼看着一个已经濒临死亡的病人,在她的手里重新恢复了自主呼吸。
那种直击人心的画面,让陈昱的心里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陈昱!」
何建一满头大汗地快步跑了过来。
「陆医生,你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现在正急需你搭把手呢!」
「麻烦你了,咱们一起开个小型会诊,集中讨论一下几个伤情危重的伤员的救治方案。」
看到陆晨曦答应下来,何建一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几分。
「好!」
陆晨曦也没有半分推辞和矫情。
何建一把几张X光底片贴到观片灯上,转过身指着第一张底片开口说道:「咱们先看这一例。」
「伤者,女性,45岁,胸口被碎玻璃刺入。」
「从X光片上看,碎玻璃的刺入深度至少有三厘米,很可能已经伤及心包和肺叶。」
「唯一的难点在于,散落的玻璃碎片清理起来会比较麻烦。不过相较于另外两个重伤员来说,只要操作谨慎,还算比较好处理。」
「咱们再来看另外一个伤员,就是4号床的那位患者。」
「他的受伤位置实在是太特殊了,我乾急诊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麽棘手的情况。」
「心包和肺叶的裂伤,都好处理。但这块碎玻璃很可能已经造成了大血管损伤,偏偏又卡在两根肋骨之间,被肋骨牢牢固定住,才没有引发致命的大出血!」
何建一指着另一张X光底片,语气凝重地说道。
「何主任,不就是取碎玻璃麽?这个情况和第一个患者不是类似吗?取出玻璃后快速止血,这个我能做到。」陆晨曦看着底片,满脸疑惑地开口说道。
「不对!」
一直死死盯着底片的陈昱,突然往前迈了几步,指着底片上的一处阴影开口问道:「何主任,这个阴影是肿瘤吗?」
「嗯,这才是最棘手丶最麻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