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迈步出来,陈昱慢悠悠地晃到了急诊的问诊台。
对于一名刚入行的实习医生而言,这里是最能打磨临床本领的地方。
虽说日常接诊的大多是些相对普通的常见病,可架不住这里千奇百怪的状况都能碰得到。
急诊科的医生向来都是这个样子,要掌握的本事本就格外驳杂宽泛。
不过,脚刚踏到问诊台跟前的陈昱,当场就悔不当初了。
吴靓隔着老远,就眯着笑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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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泠却像个闯了祸的小孩子似的,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里。
「陈医生,昨天晚上的小龙虾,吃着还合口味吧?」吴靓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开口道。
「小龙虾?陈医生,昨天晚上你居然偷偷去吃小龙虾啦?」
「这玩意儿可是我的本命最爱,今天晚上咱们搭个伴一起去吃好不好?」
艾晓天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窜了出来,满脸雀跃地开口说道。
这事儿要是放在平日里,陈昱少不得要嫌弃她咋咋呼呼的性子。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陈昱恨不得当场狠狠亲她一口,简直是天降及时雨,来得也太是时候了!
「这是哪儿来的小姑娘?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你认识我们陈医生吗?就张口约着吃小龙虾。」吴靓冷冷地扫了艾晓天一眼,语气不阴不阳地开口说道。
「当然认识了,我也是咱们急诊科的实习医生,而且也在何主任手下.....的手下轮转实习。」艾晓天半点都不发怵,梗着脖子反驳道。
「切,何主任手下的手下,你直接说跟着海洋实习不就完了?」
「哎,我说你这小姑娘,就算是要吃小龙虾,也该跟着你师父一起去吧?你拉着陈医生算怎麽一回事儿?」吴靓说完这话,斜眼瞥了张泠一下。
作为相处了好几年的好姐妹,她自然是二话不说就站在张泠这边。
「咱们医院什麽时候出了规定,吃饭还必须得跟自己的师父一起了啊?」艾晓天也从来不是个善茬。
「您就是这里的医生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问话,把陈昱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一看,一个穿着家居睡衣的男人,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地直勾勾盯着他。
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个妆容浓艳,倒也带着几分姿色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遮了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脸则用手紧紧捂着。
「是我,请问有什麽事儿?」陈昱带着几分试探开口问道。
「哎哎哎,有事儿有事儿。那个医生,能不能麻烦您找个没人的地方?」
「可以,你跟我过来吧。」
陈昱冲他摆了摆手,率先迈步走进了旁边的接诊室。
「坐!」陈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冲他摆了摆手。
穿睡衣的男人连忙点了点头,屁股刚沾到椅子,就跟被火烧了一样猛地一下弹了起来。
「哎哟喂!」
「我还是就这麽站着吧!」
「医生,麻烦您了,能不能让外面那几位女医生先回避一下。」
陈昱满脸疑惑地看了睡衣男一眼,又转头瞥了瞥正扒在门口张望的艾晓天,皱绮梦和乔娜。
「先生,我们都是正规的医生,对我们而言,病人不分性别都一个样!有什麽情况你直接说就行!」艾晓天满脸不爽地开口说道。
「这个,那个,实在是......」
睡衣男支支吾吾说着,一只手死死捂着脸,另一只手尴尬地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
陈昱满脸茫然地看了睡衣男一眼,随即迈步走到他跟前,伸手撩开他的睡衣瞥了一眼。
「哎哟我去!」
陈昱没忍住当场爆了句粗口,随即又赶紧装作镇定的样子乾咳了两声。
「这到底怎麽弄的?」陈昱没忍住,又伸手撩开睡衣男的衣服看了一眼。
「医生,您就别问那麽多了,赶紧给我治治行吗?我都快疼得受不了了!」睡衣男死死捂着脸,满脸痛苦地哀嚎着。
「你这情况持续多长时间了?」陈昱接着开口问道。
「我哪儿知道到底多长时间了,我的天,啊啊啊啊,医生,真要疼死人了!」
睡衣男一只手死死撑着桌子,两条腿尽量往两边岔开,疼得整个身子都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你不说清楚时长,我怎麽给你做处理?看病得对症下药才行!」陈昱是真的没了办法,他那十年的急诊临床经验里,还真没碰过这种情况。
陈昱猛地一回头,发现门口就只剩下吴靓一个人了。
这位大姐居然一边优哉游哉地嗑着瓜子,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靓姐,麻烦你去叫一下何主任。」陈昱满脸哭笑不得地开口说道。
「何主任刚才进手术室做阑尾切除手术了。」吴靓随口应道。
「那你麻烦去叫一下刘主任吧。」陈昱满脸无奈地开口说道。
「这是出什麽事儿了?」刘慧敏快步走进急诊室,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
「刘主任,麻烦您帮忙看一下这个病人的情况。」陈昱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到底什麽情况?」
刘慧敏先是看了一眼陈昱,又转头打量了一下旁边的睡衣男。
陈昱抬手指了指睡衣男的下半身位置。
刘慧敏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冲着陈昱摆了摆手,当即转身就走了出去。
「陈昱儿,整个急诊科里我最看好你的,就是因为你脑子灵光,手脚勤快!」
「你这事儿办得是不是有点不地道?这种情况你怎麽不找何主任来处理啊?」刘慧敏满脸气呼呼地开口说道。
「刘主任,何主任正在手术室做手术呢,根本抽不开身过来。」陈昱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开口说道。
「那你就等他下了手术再说呗!」刘慧敏狠狠瞪了陈昱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哎哟喂!真要疼死人了!」一阵跟杀猪似的凄厉惨叫声当即响了起来。
「别别别,刘主任,您别走啊!」
「您看看他这情况,还能再等下去麽?关键是我对这种情况真的没什麽处理经验啊!」陈昱快步拦在刘慧敏身前,满脸苦涩地开口说道。
「你没经验,难道我就有了是吧?那你去找江主任啊,人家可是美国留学回来的,经验多着呢!我那边产科还有个急诊等着处理呢!」
刘慧敏说完这话,脚下生风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这是出什麽事儿了?」
海洋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窜了出来。
二话不说径直走进了接诊室,上上下下把睡衣男打量了个遍,随即伸手撩开了他的睡衣。
「哎哟我的妈呀!」
海洋当场吓得浑身一激灵,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医生,我这儿又不是什麽动物园,咱能不能别挨个参观了?真要疼死人了,要疼死人了!」睡衣男两只手死死撑着桌子,浑身都疼得止不住地发抖。
「放心,这种问题死不了人的,大不了就是挨上一刀的事儿。」
「噗通!」
海洋这一句话,直接让睡衣男再也撑不住了,腿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整个身子蜷缩得跟只受惊的小虾米似的。
「海洋师兄,咱能不能别在这儿添乱了?」陈昱满脸哭笑不得地开口说道,转身招呼着海洋一起把睡衣男抬到了检查床上。
「医生,他这不会真的要切掉吧?」那个妆容浓艳的女人满脸震惊地开口问道。
「切什麽东西呢?」
何建一刚做完手术下了台,正好从接诊室门口路过。
「师父,您可来了,您快过来看看这个情况。」
海洋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上前,伸手撩起了睡衣男的衣服。
「你这情况持续多长时间了?」
「你们为什麽非要揪着这个问题问个不停呢?」睡衣男当场急得真哭出来了!
「为什麽就不能问这个问题呢?」何建一脸上已经带了几分火气。
「你怎麽就不先问问我现在有多难受呢?嘶~~~嘶~~~~啊!」
「医生看病,必须先问清楚病史情况。望闻问切总听说过吧?你不把情况说清楚,我根本没法给你诊治。」何建一一脸无奈地开口说道。
「不知道!我全忘了!」睡衣男也当场急眼发火了。
「行,那你就这麽疼着吧,什麽时候想起来了,再告诉我,啊。」
何建一说完这话,转身就往门外走。
「哎,医生医生别走,我知道,已经四个小时了!」
「我今天上午去他家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算下来时间,差不多有四个小时了。」那个妆容浓艳的女人当场急了,上前一把攥住了何建一的胳膊。
「四个小时?不可能!」何建一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怎麽就不对了?」
「海洋,你来说说!」
「师父,我哪儿知道这事儿啊。」海洋当场瞪大了双眼。
「海绵体水肿都这麽严重了,至少八个小时都不止了!」何建一狠狠瞪了海洋一眼。
「怎麽可能?都八个小时不止了?」那个妆容浓艳的女人满脸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
「医生说的一点没错!绝对八个小时都不止了!」
接诊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人径直走了进来。
「你怎麽跑来了?」睡衣男满脸惊慌地开口说道。
「不是,你谁啊?」那个妆容浓艳的女人眼睛一瞪,满脸怒气冲冲地开口问道。
「你又是谁啊?」
「不是,她到底是谁啊?」
「问你话呢,她到底是谁啊!」
两个女人一边高声质问着,一边一左一右围了上来,对着睡衣男就开始撕扯推搡起来。
「哎哎哎!都停一下!」
「你为什麽说他这情况八个小时都不止了?」何建一伸手挡开两个女人的手,目光紧紧盯着红衣女人开口问道。
「昨天晚上他来找的我,看他成了这个样子我就直接走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早就不止八个小时了!」红衣女人满脸嫌弃地开口说道。
睡衣男抬起胳膊不停往自己脸上扇,他是真的觉得没脸见人了。
「昨天晚上他去找你了?可真行啊,你不是说你有工作要忙麽?」那个妆容浓艳的女人当场气笑了。
「谈工作。」睡衣男哭丧着一张脸开口说道。
「是,可真是重要的工作,都直接谈到床上去了!」
「你是不是皮痒欠揍了啊?我是不是平时打你打得太轻了,是不是?」那个妆容浓艳的女人伸手指着睡衣男,满脸杀气腾腾地质问道。
就在陈昱海洋和何建一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接诊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看着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大夫,他这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犯了。」中年女人开口说道。
睡衣男抬头一看,满脸惊恐地问道:「你怎麽也跑来了?」
「看到了没?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悠着点,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不能沾!现在看见后果了没?」中年女人语气冰冷地开口问道。
「不是,这位阿姨,你又是谁啊?」那个妆容浓艳的女人满脸无语地开口问道。
「谁是你阿姨啊?我是他正经前妻!」中年女人满脸不屑地扫了两个年轻女人一眼:「两个没皮没脸的小臊货!」
「你张嘴骂谁呢?」
「我就骂你呢?」
「你个人老珠黄的黄脸婆,你再敢骂一句试试!」
「哎,那明明是我的戒指,怎麽戴到你手上去了?」
三个女人当场吵作一团,跟着就扑上去扭打起来,薅头发,扯衣服,抓脸蛋......
「哎哎哎,都住手干什麽呢?知道这是什麽地方麽?要吵要闹都出去吵!」何建一满脸怒火地厉声说道。
「行行行,这个男人啊,就留给你们两个了啊!」
中年女人撂下这话,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了。
「这种烂渣男我才不稀罕呢,留给你,都留给你啊!」
那个妆容浓艳的女人伸手指着红衣女人,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了!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麽东西就留给我了!」
红衣女人满脸怒气地拔腿就追了上去。
「哎哎哎,你们别都走光了啊,这病人怎麽办呢?」海洋连忙一把攥住了红衣女人的胳膊。
「我哪儿知道该怎麽办啊?」红衣女人一把甩开海洋的手,转眼就走得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