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尼玛的笑容僵住了。
他闻到了。
他不仅闻到了麦香,还从那麦香中闻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岁月。
秦六将烙好的饼取出,切成均匀的小块,码在盘中。又在旁边放了几块腊肉和炒过的干菜,最后浇上一勺锅底的油汁。
整道菜,朴实无华,甚至有些寒酸。
和卓尼玛那道流光溢彩的“凯旋”相比,简直就是乞丐和皇帝的差距。
但是,当秦六端起盘子,轻轻吹了一口气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盘中冲天而起!
那不是什么灵光,不是意境虚影,而是一幅活生生的画面,铺天盖地般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画面中,一群衣衫褴褛的华夏先辈,手持简陋的武器,在荒野中与狰狞的魔兽搏杀。
他们身上带着伤,脸上带着疲惫,许多人已经倒下了,但剩下的人依然排成队列,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他们的干粮袋里,装的不是山珍海味,就是这样一块粗糙的饼。
有人啃着饼,流着泪,望着东方——那是家乡的方向。
有人把最后一块饼塞给战友,自己提着刀冲向了魔兽群。
有人倒下了,怀里还揣着没吃完的半块饼,饼里夹着一封没来得及寄出去的家书。
画面流转——
大帐中,将军问士兵:“你们想要什么?”
士兵们异口同声:
“回家。”
将军沉默良久,说:
“打赢了,就能回家。”
于是,那些士兵擦干眼泪,咬一口粗糙的饼,攥紧手中的武器,再次冲向了魔兽群。
他们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不是为了凯旋的荣耀。
他们只是为了——
活着回家。
画面消散。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有人哭了。
一个年轻的弟子捂住嘴,泪水止不住地流:
“我……我想起了我爷爷,他也是为了守护村子,跟魔兽搏斗……他临死前还在啃干粮……”
一个接一个,许多人的眼眶都红了。
那不是被感动,而是被唤醒。
唤醒了沉睡在血脉中的记忆,关于华夏先辈们的记忆。
关于无数无名英雄用血肉筑起长城的记忆。
卓尼桑的脸色已经白了。
他盯着那盘朴实无华的烙饼,嘴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从这盘饼里,看到了自己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意境了。
秦六将盘子轻轻放在席上,退后一步,垂手而立,不再说话。
嬴轩看向卓尼桑,淡淡道:“尝吧。”
卓尼桑的手在颤抖。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饼,放入口中。
饼很烫,面皮粗糙,腊肉的咸香和干菜的微苦在口中交织,辣味从舌根涌上来,刺激着泪腺。
但真正让他颤抖的,不是味道。
是吃下这口饼的瞬间,他的脑海中响起了无数声音——
那是华夏先辈们在绝境中的呐喊:
“守住!身后就是家!”
“弟兄们,吃完这口饼,跟我上!”
“告诉俺娘,俺没给她丢人……”
卓尼桑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
“这……这不是行军……”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是……守护。”
全场寂静。
秦六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静:
“行军,不是为了征伐,是为了守护。”
“华夏先辈行军千里,啃着粗粮干饼,与魔兽厮杀。”
“不是为了抢地盘、夺资源,而是为了保护身后的家人、故土、文明。”
他看向卓尼桑,目光平淡却让人不敢直视:
“你的凯旋,很好。”
“但那是一个征服者的凯旋,是一个掠夺者的凯旋。”
“你把行军当成了一场秀,把将士当成了你炫耀技艺的工具。”
“真正的行军,是用命在走。”
“真正的行军粮,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活命的。”
卓尼桑如遭雷击,倒退了三步,撞在了案板上。
紧接着卓尼桑冲上,转头怒视秦六。
“你这个老东西,胡说八道什么!我的菜明明——”
“闭嘴!”
卓尼玛一声厉喝,打断了儿子的话。
他缓缓站直身体,看向秦六,又看向那盘烙饼,最后看向嬴轩。
“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秦六没有说话,看向嬴轩。
嬴轩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叫“回家”。”
“将士行军千万里,所求不过,回家。”
“卓尼玛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服气写在脸上。
“我们输了。”
四个字,重若千钧。
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少主万岁!少主万岁!”
“华夏第一酒楼保住了!”
嬴洛昱一把抱住嬴逍遥,笑了起来。
嬴云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向嬴轩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震惊。
卓尼桑难以置信地大喊:
“父亲!你在说什么?我们不能认输!”
“那道破饼怎么能跟我的凯旋比,我还有菜,我还有更好的菜!”
“住口!”
卓尼玛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厉声道。
“你不懂!你这辈子都不会懂!”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秦六,忽然深深鞠了一躬: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秦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值一提。”
卓尼玛正欲再问,嬴逍遥颤抖着指著秦六:
“你……你是……你是秦六爷?”
“溢香楼的创始人,秦六爷?!”
这句话如同炸弹般在人群中炸开。
“什么?溢香楼的创始人?”
“我不会认错,这禁卫的样貌与我溢香楼顶秦六爷的脸一模一样!”
“不可能!秦六爷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这不是少主的禁卫吗?”
众人惊地看向秦六。
“传说中,秦六爷是华夏厨道千年难遇的天才,一手创立了溢香楼。”
“咱们嬴氏先祖,那位传奇人物,发现了秦六爷的厨艺,于是将其纳入麾下。”
“每次行军,他都是先祖的贴身大厨,备受重视。”
“先祖建立嬴氏根基地的时候,便将溢香楼重新搬入帝族之中,永世受到嬴氏一族庇护。”
“这华夏第一酒楼的名号,也是其亲自册封的。”
谁能想到,秦六爷竟然被嬴氏的少主从魂器中召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