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的自己会变成什麽样子,李景隆不知道。
但李景隆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麽样子,能活着,能稳定地活着,能顺利且稳定地活着,这就够了。
其他的都可以放在一边。
对于现在的李景隆来说,在活着的前提下,能吃饱,只要不太过分也能吃好,这就已经很好了。
至于以后的自己可能会变得和那些贪官一样贪得无厌,那就以后再说。
李景隆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好人,因为他的底线向来都是灵活的。
……
「对了,表叔,有件事要跟您知会一声。」对于朱标的夸赞,李景隆并没有当回事。
伴君如伴虎,君主的夸赞听听就好了,短时间内或许有效,但时间长了就不见得了。
「什麽事?」朱标有些奇怪。
「什麽事还得知会我?需要知会我的你做不了,其他的也不需要知会我吧?」
称呼的转变说明了朱标态度的转变,让李景隆的心里有了个底。
「出发之前,蓝侯和长毛大哥拿了一些银钱和田地出来,我将这些都整合了一下。」
李景隆说着就掏起了袖兜,但刚伸手入袖就呆了一下,他忘了出门前换了蟒袍。
「我列了个单子,回头再给您送去,我打算用这些当本钱,经营一下。」
「你要经商?」朱标闻言笑了起来。
「你方才不还说俸禄够曹国公府日常开销的麽?怎麽转头就想要经商赚钱了?」
「这又不是我的钱,我怎麽能用?」李景隆奇怪地看着朱标。
「说句难听但现实的,这些都是蓝侯和长毛大哥他们不该得的,虽然拿出来的要比他们以前实际得到的要多,但那算是他们的自罚。」
「说自罚都算是美化他们了,实际上他们当初拿的那些东西所产生的收益可不止这麽点儿。」
「这些钱和田地,要麽该上缴户部,要麽该原路归还,我怎麽能用?」
「那你还经营什麽?」朱标用比李景隆还奇怪的目光看了回去。
「我想把经营所得用来贴补大明的伤残将士,或者有天赋但没钱的孩子,再不济等朝廷需要用钱的时候也能拿出来。」
「当然了,侵占的民田还是要还回去的,毕竟那是老百姓的东西,我说的这些要麽是蓝侯他们从官员那里抢的,要麽是别人给的孝敬。」
「不过这名得挂着您的,我可不敢挂自己的名字。」
「怎麽,还怕你舅爷治你的罪?」听到李景隆的最后一句话,朱标笑着揶揄了起来。
「那倒是不怕。」李景隆摇摇头。
「您和舅爷疼我,这我知道,但这个口子不能开,我要是开了这个口子就会有人效仿,这就和蓝侯他们一样了,有些事情打从一开始就不能做。」
「你说得对。」朱标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严肃但却赞赏地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
「除此之外,我还有些私心。」朱标严肃了,李景隆倒是笑了起来。
「哦?说说看。」听到李景隆说有私心,朱标倒是很高兴。
人就是这样,对于自我要求严格的人会以宽松的标准对待,但对于那些没有自我要求的人恰恰相反。
「九江知道,不管九江有没有能力,您和舅爷都打算让我抗些担子,最不济也得确认我是真的没能力才会放弃。」
李景隆停下脚步,看向田中劳作的人们。
「您和舅爷疼我,我不能什麽都不做。」
「商人是很好的耳朵,我出京的机会怕是比起您来多不了多少,这些商人多多少少能让我知道大明各地的大概情况。」
「或许能知道的不多,甚至真假参半,但总比什麽都不知道强吧?」
「最起码,如果再有东南海商那种事情发生,多多少少也能提早知道些,也多知道些。」
「想法倒是不错,就是这法子有些入不了眼。」朱标并不是很赞同李景隆的想法。
「商到底是贱业,最好是交给底下人去做,你自己不要沾手,不然再好的事情,也避免不了被人做文章。」
「呵……平日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此等贤臣,吾不屑也。」李景隆洒然一笑。
「只要能做实事,让人嚼两句舌根子又怎麽了?」
「只要做得对,早晚会有人夸我的,倘若做实事仍被骂……愚民嘛。什麽时候都有,天下人多了去了,出现几个傻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倒是洒脱。」朱标闻言失笑,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事儿,孤准了!」
称呼的转变,代表着身份的转变,也代表着这话具备了本没有的分量。
「您准了就好说了。」李景隆笑嘻嘻地说道。
「等回头我再去找舅爷报个备,这事儿也就算是成了。」
「你就不怕你舅爷卡你?」朱标也笑着说道。
「不怕。」李景隆毫不迟疑地摇头。
「舅爷是真的苦过的,他也是真的想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说句难听的,他老人家毕竟是泥腿子出身,在有些事情上看的不够长远,但我相信他老人家会越来越好的。」
「这话你不该说的!」朱标的表情沉了下来,但不是斥责,而是教育。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李景隆微微摇头,喟叹道。
「表叔,您要知道,有些话,我再不说,那就真的没人敢说了。」
「不夸张地说,满朝文武,您恐怕很难找到一个像我这麽敢说的人了。」
李景隆的话还真不是夸张,如果是永乐丶宣德之类的朝堂也就算了,但洪武朝,尤其是经历过胡惟庸案的洪武朝,真没多少人敢硬钢老朱。
「去年还有……」朱标闻言,心中很不是滋味。
「您看,那我不是更得说了?」相较于朱标的低落,李景隆则是笑着说到。
「我爹他为了他认为对的事,都敢跟舅爷对着骂,如今我爹不在了,我再软弱些,有些事情就真的没人敢跟舅爷和您说了。」
「铺垫了这麽多,看来你要说的事情很大啊。」朱标瞟了李景隆一眼,心里已经有一点数了。
「到底是什麽事?」
「藩王的俸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