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觉得多?」朱标闻言眉头紧皱。
在朱标还活着的时候,朱元璋的儿子们没有几个敢炸刺儿的,那些个藩王们对朱标也是尊敬的很。
这也就导致了朱标也比较疼爱那些个弟弟们,毕竟老朱家最大的遗产被他继承了,总得在别的方面补偿补偿他那些弟弟们吧?
「不是多……」李景隆摇摇头。
「是太多了,多的有些过分了。」
「作为父皇的儿子,作为孤的兄弟,且还有父皇定下的『列爵而不临民,分封而不锡土,食禄而不治事』的规矩,多给他们点钱又怎麽了?」
「他们不配吗?」
「配,当然配。」李景隆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换了个角度。
「但是大明不配。」
……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朱标看向李景隆的眼神中已经有了些许的怒意了,虽然他心中还是疼李景隆这个表侄的,但也得分问题。
李景隆的回答,远比直接说藩王不配更加严重。
「表叔您先别急着生气,九江给您算笔帐。」李景隆蹲了下来,随手划拉了个石头,在地上画了起来。
「一个藩王,咱们就算他三十岁的时候有了三个儿子,这不过分吧?」
在这个封建时代,尤其是战争不断地年代,十四五岁结婚生子都已经算是晚的了,大明朝十二三岁就结婚已经成了普遍现象,十四五都有可能怀第二个了。
三十岁,三个儿子,还是藩王,真的不过分。
「咱们只算到三十岁,他的儿子也这麽算,咱们就算五代,一百五十年,您知道一百五十年后藩王的『来孙』有多少人吗?」
「八十一个。」李景隆在树状图的最后一排画了一根横线。
「八十一个藩王,按照咱们大明的规矩,藩王的岁禄是五万石,八十一人就是四百万石!」
「这还只是禄米,还没算钞丶锦丶纱罗丶布匹丶盐丶茶等实物。」
「表叔,我之前了解过,咱们大明一年的税收也不过是三千万石,这还是灾荒不多的好年头。」
「三千万石的税收,光是为了给宗室发岁禄就得出一成半,这听起来好像并不多,但您不是笼子里的金丝雀,您是处理过政务的。」
「咱们大明每年在军队上的支出有多少?得有税收的三成多甚至是四成吧?」
「赈灾呢?赈济粮食丶修缮河道等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也得有两成多吧?」
「祭祀丶礼仪丶运河维护丶驿站丶皇室宗亲成婚这些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我就算他一成吧!还剩三成。」
「这三成是不是得留着应急?万一哪一年开年有灾荒,但税收还没收上来,是不是得拿出来应急?」
「万一哪一年夏天草原南下,倭寇侵扰海疆,再加上可能出现的叛乱丶西域和云南问题,是不是都得要钱?」
「就这,九江还是按照少了算的。」
「每年的花费是按照少了算的,藩王的子嗣也是按照少了算的,甚至大明的国祚都是按照少了算的。」
「实际上呢?咱们大明在军事上的花费哪年低于四成了?这还是草原不敢南下的如今,要是像舅爷刚立国那会儿,还得更多吧?」
「甚至我都没算官员俸禄,是按照官员不吃不喝给大明打白工算的。」
「藩王的子嗣我也只是按照三个算,但实际上呢?光是舅爷自己到现在就有二十子十四女,以后呢?」
「表叔,不算您这个太子,那可是十九个藩王啊,还是按照每人三个儿子算,五代之后那可就是一千五百多个儿子,到时候光是这些宗室的禄米就超过七千万石!两个大明的税收都不够发的!」
「这还没算公主的呢!」
……
李景隆的一通计算,把朱标算成了哑巴,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没有去追究李景隆算的对不对,因为他知道,但凡能让李景隆如此严肃地说出来,那必然是经过仔细验证的。
此前他和朱元璋的想法相似,觉得都是自己的子嗣,享受点没什麽,而且光自己家人能花多少?
但是经过李景隆的这一通计算,朱标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好。
他从未想过,光是宗室的花费就如此之多。
「那怎麽办?」沉默良久之后,朱标带着犹豫开口。
「是降藩王的岁禄?还是不让藩王生孩子?」
「不知道。」李景隆双手一摊,很是光棍地说道。
「这是您和舅爷要考虑的问题,我只是发现了这个问题,并且将问题告诉您,至于怎麽解决……」
「那毕竟是宗室,不是我能插手的,还得您和舅爷来。」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蓝侯给的那些本钱,等以后赚到钱了,给您和舅爷贴补点,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朱标闻言哑然。
他知道李景隆说得对,事关宗室,的确不是别人能插手的事情。
况且,李景隆毕竟初抗大任,能处理好李善长的事情,又发现了吕氏的谋划,如今还能发现宗室的问题,就已经很难得了。
看着朱标陷入沉思,李景隆也没有打扰他。
办法他自然是有,但是不会说。
在这件事上,李景隆能把事情挑明了就已经是仰仗他父亲李文忠的馀荫了,如果不是李文忠敢和朱元璋对着骂,李景隆也不敢说。
这就好像方才说的蓝玉常茂他们拿出来的钱一样。
贴补大明的伤残将士丶资助有天赋但家境不好的孩子读书,这都是好事,但好事也不是随便做的。
收买人心是大忌,这也是为什麽李景隆要让朱标挂个名的原因所在了。
朱标挂了名,这就是太子仁慈,关心将士和百姓。
朱标没挂名,那就是李景隆在收买人心了。
到时候他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这倒是过分了点,凭着李文忠之子的身份,再加上李文忠生前就有资助伤残将士的先例,李景隆倒是不会被清算。
但是也肯定会被「减压」。
……
「实在不行啊,我就帮着您做做恶人。」李景隆站起身,抻了个懒腰。
「汉武帝其实早就告诉我们了,这钱,要麽从民来,要麽从商来,要麽从贵族来。」
「民是王朝根本,动不了,那就只能从商从贵族那边找了。」
「舅爷坐镇应天府,终归是有看不到的地方,大明朝不义的奸商丶贪墨的官员和侵吞民财的贵族肯定是有的。」
「到时候我拿着锦衣卫的令牌,挨个抄他们的……」
「不行!」回过神的朱标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他舍不得让自己这个表侄去做这种脏事儿。
最起码现在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