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赝品局(第1/2页)
陈少白的下一步棋,是从一个“客户”开始的。
周二下午,一个陌生人走进德发斋。
三十出头,穿着考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皮鞋擦得很亮。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手提箱。
“请问,沈师傅在吗?”
沈牧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我就是。”
“沈师傅好。”来人微笑着,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锦盒,“我叫陆文斌。朋友介绍来的。有一件瓷器想请您掌眼。”
他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只小杯。
口径大约八厘米。白釉底,上面画着淡雅的青花花卉纹。器形端正,画片精细。底款——
“大明成化年制”。
成化青花。
沈牧看了一眼底款,心里就响了警报。
上次在鬼市收的那只疑似成化杯还在苏晚晴那边做检测。现在又来一只成化——巧合吗?
“请问是哪位朋友介绍来的?”沈牧问。
“一个姓周的朋友。”陆文斌笑着说,“他说古玩城的沈师傅眼力好,推荐我来的。”
姓周的朋友。周胖子?
沈牧没有立刻接手杯子。他看了陆文斌两秒——这个人的笑容很自然,衣着得体,手提箱也不像是廉价货。从外表看,确实像是一个有经济实力的私人藏家。
但有些东西——不能只看外表。
“可以。”沈牧把杯子拿了出来。
先用肉眼看。
釉面白中带微微的青灰——这是成化杯的典型特征。画片用的青花料发色淡雅偏灰,没有永宣青花那种浓烈的蓝。花卉纹的笔触纤细,用双勾填色技法——这是成化时期的标准画法。
底款“大明成化年制”六字楷书,排列规整,字体端庄。
从外观来看——非常像。
太像了。
沈牧的手指触碰到杯壁。
触发透视。五秒。
Lv2的材质感知启动——
胎体的矿物质信息涌入。
硅铝比例......偏高。
沈牧的眉头在心里皱了一下。
成化官窑的胎土用的是景德镇麻仓山的原矿高岭土。那种高岭土的硅铝比有一个非常稳定的范围。这只杯子的硅铝比——在范围的边缘。不是明显超出,是微微偏高。
普通鉴定师不可能感知到这种级别的差异。
继续感知——
釉层的气泡。成化青花的气泡特征是“密而小”,分布均匀。这只杯子的气泡——密度够了,但大小分布有一丝不自然的整齐。天然烧制的气泡不可能这么均匀,除非——
温控极其精确。
现代窑炉的温控精度远超古代。
沈牧把杯子翻过来,看底足。
底足的旋削痕——看起来像手工旋削,有深有浅。但Lv2感知给出了另一层信息:旋削面的微观纹理,有一种极其细微的规律性重复。
像是数控设备做出来的“仿手工”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仿品。
这是极高水平的高仿——用现代科技模拟古代工艺,从材料到工艺都做到了极致。
如果没有Lv2的材质感知,沈牧可能真的会打眼。
他把杯子放回锦盒。
陆文斌一直在看着他。笑容没变。
“沈师傅怎么看?”
沈牧没有急着回答。
他在想——如果这是陈少白设的局,那套路是什么?
如果他说“真品”——陈少白立刻拿出证据证明这是高仿,沈牧的名声彻底完蛋。在古玩行里,把假的看成真的,比把真的看成假的还要致命。
如果他说“假的”——但没有说出令人信服的理由——陆文斌转头就去告诉别人“沈牧连成化杯都不认识”,谣言再升一级。
两条路,都是死路。
除非——他能说出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细节。让对方无法反驳。
“这件东西。”沈牧的声音很平稳,“做得很好。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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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斌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是“做得好”还是“很好”?这话什么意思?
“外观上,釉色、画片、底款、器形——全部符合成化青花的特征。如果只看外表,九成九的鉴定师会说真品。”
沈牧看着陆文斌的眼睛。
“但它不是。”
陆文斌的表情管理很好——只有瞳孔收缩了一下。
“沈师傅何以见得?”
“三个问题。”沈牧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底足的旋削痕。真正的手工旋削,每一刀的深浅、角度、速度都不同,形成的纹理是随机的。这只杯子的旋削纹理——看起来随机,但实际上有细微的周期性重复。这是数控设备模拟手工留下的痕迹。”
“第二——釉面气泡。成化杯的气泡是自然形成的,大小分布有随机性。这只杯子的气泡大小太均匀了——像是在精密控温的电窑里烧出来的。古代的柴窑做不到这种精度。”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沈牧拿起杯子翻过来,指着底足圈的一个位置,“这里——底足外壁和内壁的交接角度。成化官窑的底足修整有一个特征,叫泥鳅背,外壁到底面的过渡是圆润的弧线。这只杯子的弧度——做到了九成五的相似度,但弧线的起始点偏高了大约半毫米。这个误差不大,但如果你把它跟锦华资料库里编号CW-0034的成化杯标本对比——能看出差别。”
沈牧把杯子放回去。
“结论——极高水平的现代高仿。用料和工艺都接近极限,但在微观层面的细节上留下了现代工艺的痕迹。”
德发斋里安静了几秒。
赵德发从后面走出来。他一直在听。
陆文斌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表情变了好几次——从惊讶到犹疑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打扑克的人发现对方看穿了自己的底牌。
“沈师傅的眼力......确实名不虚传。”陆文斌合上锦盒,把杯子收回手提箱,“多谢。掌眼费怎么算?”
“不收。”沈牧说。
陆文斌愣了一下。
“不收钱的鉴定——是因为这件东西不值得收。”沈牧的语气没有攻击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下次再来的话,麻烦带真东西。”
陆文斌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有再说话,拎着手提箱转身走了。
赵德发走到门口,看着陆文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少白的人?”
“多半是。”沈牧说。
“杯子呢?”
“顶级高仿。比上次刘先生带来的玉壶高了好几个档次。”沈牧的表情沉了一下,“如果不是Lv2——”
他没有说完。
赵德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不是材质感知的能力,这只杯子可能真的会让他翻车。
“陈少白的手段在升级。”赵德发把烟杆叼在嘴里,“第一次用普通仿品试探你的眼力上限。这次用顶级高仿设局——如果你说真品,他就可以当众揭穿你。”
“但我没有上当。”
“这次没有。”赵德发看着他,“但他不会只出一次招。你挡住了他的高仿局——接下来他会换一种方式。更直接,更暴力。”
沈牧想到了苏晚晴的话——“他会动手。可能是谣言,可能是经济封锁,可能是更脏的手段。”
谣言——用过了。
经济封锁——用过了。
高仿陷阱——刚刚用了。
下一步呢?
赵德发说——更直接,更暴力。
沈牧把这个判断记在心里。
当天晚上,他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有人带了一只顶级高仿的成化杯来德发斋试探。”
苏晚晴的回复很快:“几级水平?”
“如果锦华的方正道来看——我不确定他能不能看出来。”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了两个字: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