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转眼间又过了好几天。
学员们每天好吃好睡,每天除了锻炼还是锻炼。健身房里的器械从早响到晚,操场上永远有人在跑步。包括女生在内,人人都胖了一圈——不,不是胖,是健壮。刘宪照镜子时,能清楚地看见自己肩膀的线条越来越宽,手臂上的肌肉越来越分明。那张原本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也渐渐有了棱角。
就在大家以为这一周大概都将这样平静度过时,出乎意料的,俞教官在某一个上午把他们这一组人再次带到了医院。
这一次他们是从另外一个入口进去。门口停着一辆类似运钞车的装甲车辆,通体黑色,车窗是防弹玻璃,车门紧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进门之后,十多名全副武装丶荷枪实弹的军人站在那里,面色严肃,显然是押运人员。
他们围绕在一名军官身边,而那名军官则是坐在一张颇为宽大的桌子后面,桌子上摆放着一只硕大的银色金属箱。那箱子约有一米长,半米宽,表面还有复杂的锁具和仪表盘,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容器。
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本来还轻松说笑的学员们一下子都寂静无声,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刘宪听见身后有人在轻轻吞咽口水,那是紧张。
不过俞教官倒是非常轻松。他上前与那位军官打了个招呼,两人互相行了个军礼。然后那名军官便将桌上的箱子朝俞教官那边推了推。
俞教官伸出手,在箱子上按了几个按钮。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了一道缝隙。
他掀开箱盖。
一股白色雾气弥散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这箱子居然是带超低温冷藏效果的。刘宪站得比较近,透过那白色雾气,看到箱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三排颇为细长的玻璃管,里面盛装着某种银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在冷雾中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流动的金属,又像是某种神秘的血液。每一支都细长透亮,随着方向倾斜,液体在管壁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银红色挂壁,又缓缓流下。一共三十支,正好等同于他们这一组的人数。
俞教官仔细检查了一遍。他一支一支地拿起来细看,将每一支都对着灯光照了照,又轻轻摇晃一下,确认没有沉淀和异物。三十支全部检查过,才在那名军官递过来的一份文件上签了个字。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因为有所觉察而渐渐骚动起来的学员们。
「诸位,这就是锻体药剂。」
没什麽长篇大论介绍,就这麽简简单单一句话。
可这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长长吁了一口气。
从小时候习武时开始算起,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为此努力了至少五年以上。有人流了无数的汗,有人吃了无数的苦,有人家里为此掏空了积蓄,有人背负着沉重的期望——刘宪想起父亲说抵押了房子的那晚,想起母亲说「迟早都归你」时的平静,想起自己那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
直到今天,终于夙愿得偿。
随后那位军官便开始按照表格名单一个个点名。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人都上去领取一管药剂——那实际上就是一根试管,口部用橡皮塞子塞住。试管标签上列印着每个人的名字,这药剂果然是为每个人单独配置的。
药剂不能拿走,要求当场喝下。喝完还要把试管还给军官,同时在表格后面签名,管理得非常严格。
刘宪听着名字一个个被念出,看着前面的学员一个个上前丶喝下丶签名丶退下。有人喝得毫不犹豫,有人拿着试管看了好几眼才仰头,还有人喝完愣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就完了。
「刘宪。」
终于轮到他了。
刘宪走上前去,从军官手中接过那支写着自己名字的试管。试管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冰。他低头看着那银红色的液体——它在灯光下微微泛光,像是有生命在里面流动。
十年。
就为了这一刻。
他没有再多看,仰起脖子,将那管药剂一饮而尽。
味道稍微有点酸苦,但并不难喝。从喉咙口吞咽下去时更有一种特别顺滑的感觉,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自己滑进了胃里——喝完后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试管,那管壁和管口塞上竟然一点都没有残液遗留,乾乾净净,仿佛从未盛装过任何东西。这药剂的超流动性,远非寻常。
他把空试管交还给军官,在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药剂是冷藏保存的,喝到肚子里先是感觉凉飕飕的,像吞了一块冰。但很快,胃里便开始发起热来。不过并非烧灼感,而是暖洋洋的,像有一团温火在缓缓燃烧。那暖意很快随着血液循环蔓延到身体各处——四肢丶躯干丶脖颈丶头顶,每一个毛孔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服。
刘宪后来才知道,这种感觉会一直持续五六十个小时,直到第三天才差不多消散。难怪这种药剂的服用间隔是七十二小时。
等到所有人都服药完毕,军官收拾好箱子,再次同俞教官互相行个军礼,便与那群押运士兵一起离开了。他们的脚步声整齐有力,渐渐远去。
而俞教官则稍微站了一会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各位学员,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体就开始接受锻体药剂的改造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在此过程中如果感到全身上下有肌肉胀痛丶骨头关节麻痒等异状,不要惊慌,那是你们的肌肉与骨骼正在快速生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的身高将在这三个月内平均提高三十公分以上,体重亦会相应增长。这些变化在短时间内出现,肯定会感到不太舒服。」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如果确实难以忍受,就去健身房锻炼身体,或者去游泳——那些地方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适当锻炼可以有助身体的加速成长。但注意不要过于疲劳,感到累了就及时休息。千万不要勉强——这段时间内你们的心脏和血管将会承受比原来更大的压力,而其本身的强化则未必能跟得上身体增长速度,正是最为脆弱的时候。锻炼之时一定要注意分寸。」
「另外,你们在这段时期内,身体对营养物质的需求极大。所以你们的胃口和消化功能都会变得非常恐怖。大家别紧张,正常现象。食堂也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里面随时有充足的食物供应。无论什麽时候,饿了就去吃,哪怕半夜三更都可以。」
说完这几句话,俞教官便又放他们自由活动了。
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去健身房,也有少部分直接回宿舍呼呼大睡——这并非偷懒,而是好事情。因为他们早晨刚起床,正应该是精神抖擞的时候,但在服用了锻体药剂后却很快又感到睡意。按俞教官的说法,这正是药剂在体内产生效果的证明。这种时候只需要遵循生物本能,及时休息就好。
刘宪没有立即去健身房,也没有回宿舍。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变化。
那股暖意还在流淌,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在血管里缓缓穿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很规律,很有力;他能感觉到肌肉在微微颤抖,那是细胞在分裂丶在生长;他甚至能感觉到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酸痒,那是骨质在改变丶在强化。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在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