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被突然涌入眉心的力量吓了一跳,银发都炸开了,碧绿色的眸子瞪得溜圆,愣愣地看着那道光没入自己眉心,又傻傻地抬手摸了摸心口。
“这、这是什么?”
他只觉得浑身一轻,那些在蛇王庙里积攒了几十年的阴寒之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魂体中抽走了似的,连带着一直束缚着他的、与神像之间的牵绊,也彻底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他眉心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那快要散掉的魂体,终于重新凝实了起来。
苏亦青收回指尖,看着他这副呆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这是你和沈知瑜之间的因果闭环后,反馈回来的功德之力。你护她二十多年,这些功德,是你应得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你与神像之间的牵绊,我已经替你斩断了。从今以后,你不再是被困在蛇王庙里的孤魂野鬼,而是因果铺的供奉仙灵。只要因果铺在,你的香火就不会断。”
青玄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直身体,对着苏亦青深深鞠了一躬,银发从肩头滑落,碧绿色的眸子里满是认真和感激:“谢谢苏掌柜!我一定会好好修炼,替因果铺做事!”
沈知瑜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
她上前几步,站在青玄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
指尖穿过了虚影,什么都碰不到。
她怔了怔,又收回手,眼眶微红:“谢谢你这二十多年,一直等着我。”
青玄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顿时又手足无措起来:“你、你别哭啊!我、我又不是图你什么才守着的!你小时候给我供过香火,带过野果,我守着你是应该的!”
沈知瑜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重新戴上那副冷静理智的面具,声音却还是带着些许哽咽:“苏大师说得对,这份善缘,确实该有个圆满的结局。”
她转向苏亦青,认真道:“苏大师,因果铺的香火,我会按时供奉。青玄的香火钱,也算在我账上。”
青玄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有香火就行,不用钱!”
苏亦青看着这一人一妖,不由得失笑,指尖轻轻捻了捻。
那根连接着他们的因果线已经完全变成了柔和的金色,不再有丝毫的怨气和执念。
她微微颔首:“既如此,这桩因果,便算是闭环了。”
话音落下,苏亦青小臂上那块红色印记微微一热,一道肉眼可见的因果金丝从沈知瑜和青玄两方身上飘来,没入印记之中。
金丝比之前的都要凝实,带着淡淡的功德之光,一没入印记,便让她那总是动荡不安的魂体安稳了几分,连带着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
她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处理完所有事情,沈知瑜又留了苏亦青的联系方式,这才千恩万谢地送他们离开。
临走前,她还特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苏亦青面前:“苏大师,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您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因果铺要是有什么法律上的问题,我也能帮上忙。”
苏亦青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好。”
沈知瑜又看了青玄一眼,少年站在苏亦青身后,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碧绿色的眸子正看着她。
她弯了弯唇角,轻声道:“过几天,我来给你上香。”
青玄用力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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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苏亦青站在公寓楼下,夜风裹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她微微眯起眼睛,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风,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了断因果时金线的余温。
顾沉渊走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比划了两下。
“你还好吗?”
苏亦青点点头,刚要开口,喉头突然一痒,低低咳嗽了两声。
她偏过头,用手背掩住唇,等那阵不适过去,才轻声说:“没事。今晚多谢顾先生了。”
顾沉渊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不远处的黑色宾利车灯闪了闪。他朝车的方向比划了一下,示意她上车。
苏亦青没有推辞。
今晚处理了一只厉鬼,又替青玄斩断与神像的牵绊,消耗了不少精力,魂体又开始隐隐动荡起来。从沈家出来这一路,她一直撑着那把黑伞,月光虽然不比日光的杀伤力,但对她这种被天道除名的无寿之人来说,还是有些勉强。
上车之后,顾沉渊把暖风调高了几度。苏亦青靠在座椅上,闭目凝神,指尖轻轻捻动着那根新得到的因果金丝。
金丝比之前的都要凝实,带着淡淡的功德之光,没入她小臂上那块红色印记后,便缓缓流转起来,一点一点地滋养着她那动荡不安的魂体。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寒冬腊月里,有人往她怀里塞了一个暖炉。不是那种灼人的烫,而是恰到好处的温热,从骨子里慢慢往外渗透。
苏亦青忍不住舒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血色。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臂上的印记,金丝在里面缓缓燃烧,像是被点燃的灯芯。
这根金丝,够她多活十天。
十天。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指尖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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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南门巷子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暖黄色的光,青石板路面上映着两人并肩的影子。
苏亦青下车,从背包里拿出那尊缩小的白蛇神像。神像在她掌心微微发热,青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几分困意:“苏掌柜,到了吗?”
“到了。”苏亦青推开因果铺的门,“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青玄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发哑:“……谢谢苏掌柜。”
苏亦青弯了弯唇角,走进里屋,把神像供在提前准备好的供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炷香,指尖一捻,香便无风自燃。淡青色的烟雾在屋里缓缓散开,带着清冽的檀香。
“今晚先委屈你在这里休息。明天我让人给你做个牌位,以后就供在铺子里。”
青玄从神像里飘出来,银发碧眼的少年站在供桌前,仰头看着那炷香,眼眶微微泛红。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香火的味道了。
“苏掌柜,”他转过身,认认真真地朝苏亦青鞠了一躬,“我一定会好好修炼,替因果铺做事的。”
苏亦青点点头,转身出了里屋。
外间,顾沉渊还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把黑伞,安静地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