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亦青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看了男人一眼。
他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沾着泥点子,裤腿上也有干涸的泥痕,像是赶了很远的路。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整个人透着一股焦躁不安。
苏亦青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拍的是一座老宅子,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看着有些年头了。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叶宅”二字。宅子建在山脚下,背后是连绵的丘陵,门前则是一片荒废的田地,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
第二张拍的是宅子内部的景象。
雕花的窗棂,积灰的家具,墙上还挂着几幅发黄的字画。
乍一看没什么异常,但苏亦青的目光落在照片角落里的一扇门上时,眉心微微一动。
那扇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已经模糊不清,但在她的视野里,那张符纸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她拿起第三张照片。
这张拍的是宅子后院。
院中央有一口井,井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盖住,石板上压着一块大石头。从石板缝隙里,渗出来的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黑气,像是一条条扭曲的黑蛇,正在顺着井沿往外爬。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苏亦青问。
“三天前。”男人的声音沙哑,“这是我们村里的老宅,空了十几年了。前段时间村里搞开发,想把那片老宅子拆了盖民宿,结果刚动工就出事了。”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微微发颤。
“先是挖掘机莫名其妙熄火,换了三台都打不着。后来工地上的人开始做噩梦,梦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井边上。再后来……再后来就有人疯了。”
“疯了?”苏亦青抬眸看他。
“就是村里那个最先提议搞开发的包工头,姓孙。”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前天晚上一个人去老宅子查看情况,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整个人缩在井边上,嘴里一直念叨着‘别找我,别找我’,谁都不认识了。”
苏亦青的指尖轻轻叩击桌面:“你们没找别人看过?”
“找了。”男人苦笑,“找了附近好几个看风水的,有的进了宅子就脸色发白,说这事儿他管不了,转身就走了。有的连门都没进,远远看了一眼,就说这宅子里的东西太凶,他道行不够。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那个道士进去之后倒是待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浑身发抖,说那口井里的东西,他不敢碰,让我们另找别人。”
苏亦青的目光落在那张井口的照片上。
从石板缝隙里渗出来的黑气,确实不是寻常的怨魂能有的。那口井里,怕是镇压着什么东西。
“你们村里的人,对这宅子的来历了解多少?”她问。
男人迟疑了一下:“听老人说,这宅子是民国时候一个大户人家的。那家人姓叶,在当地很有名望。后来家道中落,宅子就空了。再后来……后来听说那家人得罪了什么高人,被人下了咒,全家都死绝了。”
苏亦青一顿,朝顾沉渊的方向看了一眼。
男人坐在她身侧,蓝灰色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异色,显然也想到了顾家的血咒。
苏亦青收回视线,看向男人:“你说的那个村子,在什么地方?”
“在城北,青石镇那边。从市区开车过去要三个多小时。”男人连忙说,“大师,您要是肯去,路费、食宿我们都包了,报酬也好商量。只要能解决那宅子里的东西,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苏亦青垂眸,小臂上连接着那块红色印记的因果金丝还在缓缓燃烧,够她再活七天。
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男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事,苏亦青却已经将照片收好,起身说道:“叶先生,这桩活儿我可以接。但我有规矩,第一,我需要去现场看看,才能确定能不能解决。第二,如果那口井里的东西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不会硬来。”
叶康顺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大师您能去看看,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行,那我收拾点东西,你等我一下。”
叶康顺听说苏亦青愿意去,脸上的焦躁肉眼可见地散了几分,哪里敢说个不字?连忙点点头,掏出手机给村里报信。
苏亦青转身去里屋收拾东西,小念抱着布娃娃跟在她身后,仰着小脸问:“姐姐,你要出门吗?”
“嗯,出去一趟,明天就回来。”苏亦青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衣领,“你跟青玄替姐姐看着铺子,好不好?”
小念乖乖点头,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姐姐,刚才那个叔叔来的时候,小马动了一下。”
苏亦青眸光微动:“小马说什么了?”
“它没说,就是动了一下。”小念把布娃娃抱紧了些,“它好像很害怕,又好像很生气。我不懂。”
苏亦青看了眼供桌上的布娃娃,灼灼的灵体蜷缩在棉花深处,没有任何动静。
她收回视线,轻轻揉了揉小念的头发:“知道了,姐姐会小心的。”
收拾好东西,苏亦青走出里屋。
顾沉渊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见她出来,担忧的目光望过来。
不用程特助翻译,苏亦青也看得出他的意思:“才从外面回来,你不打算休息一下?”
她轻轻摇头:“不了。办事重要。”
那口井看上去不简单,已经有人因此进了医院,时间上拖不得。
何况,她也很需要这桩案子的因果金丝。
顾沉渊抿了抿唇,没再劝说,只是拿上了靠在门边的那把大黑伞,用手语表示:“那我跟你一起去。”
叶康顺看看顾沉渊,又看看苏亦青,迟疑着开口:“大师,这位是……”
“我朋友,跟我一起去。”苏亦青言简意赅,“不碍事吧?”
“不碍事不碍事!”叶康顺连忙摆手。他现在只求能把那宅子里的东西解决掉,多来几个人壮壮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