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叶康顺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苏亦青一眼,欲言又止。车子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大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那宅子……是不是真的很凶?”
苏亦青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男人的脸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显得有些发青,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显然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你去过那宅子吗?”她问。
叶康顺摇摇头:“没敢进去。村里人现在都不敢靠近那片,连狗都不往那边走。”
“那就好。”苏亦青收回视线,“那口井里的东西,不是你们能碰的。”
叶康顺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再追问。
苏亦青却轻轻咳嗽了一声。
顾沉渊看了苏亦青一眼,腾出一只手,把车里的暖风调高了两度。
车子在夜色里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两侧的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快到了。”叶康顺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前面那个路口拐进去就是青石镇。”
程特助减速,车子拐进一条窄窄的水泥路。
路两边是黑黢黢的田地,偶尔能看见几间亮着灯的农舍,狗吠声从远处传来,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回音。
水泥路的尽头是一个小镇,镇子不大,横竖几条街,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大多数店铺都关了门,只有街角一家小卖部还亮着灯,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听见车声抬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叶康顺指着前面一条岔路:“大师,往那边走,老宅子在镇子外面。”
车子拐上岔路,路面变得坑坑洼洼起来,车子摇摇晃晃地往前开。
路两边都是荒地,野草长得齐腰高,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往远处看,能看见一座黑黢黢的山影,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叶康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片山叫青石岭,老宅子就在山脚下。村里人以前靠山吃山,后来山上的树砍完了,地也种不出东西,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就剩些老人还在。”
苏亦青看着窗外那片荒芜的田地,眉头蹙起。
这地方的风水,确实不太对。
车灯照到前面一栋黑黢黢的建筑时,叶康顺的声音明显发紧了:“就、就是那儿。”
程特助把车停在路边,车灯直直地照向那座老宅子。
宅子比照片上看着更大,也更破败。院墙塌了大半,门楣上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叶宅”两个字在车灯下泛着惨白的光。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几棵老树的枝丫伸向夜空,像张牙舞爪的鬼手。
苏亦青推开车门,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腐土和霉味。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喉头涌上一阵痒意,低低咳嗽了两声。
顾沉渊从另一边绕过来,撑开黑伞,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用口型问:“还好吗?”
苏亦青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座宅子上。
肉眼看不见的视野里,整座宅子都被一层浓稠的黑气笼罩着,尤其是后院的方向,黑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根巨大的黑色烟柱,直直地冲向夜空。
那些黑气还在不断地往外扩散,像活物一样蠕动着,顺着地面、墙壁、屋顶,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周围的土地。
“苏老板?”程特助从车里探出头,虽然看不见什么黑气,但还是本能的倒吸一口凉气,“您、您看到什么了?”
苏亦青收回视线,平静道:“你们待在车里,别下来。”
程特助连忙缩回去,把车门关得严严实实。
叶康顺见状,刚伸出来的脚也立刻缩了回去,扒在车窗上,战战兢兢地往外看。
苏亦青侧头,与顾沉渊对视了一眼。
男人微微颔首,撑伞跟在她身侧,两人并肩朝宅子走去。
院门已经塌了大半,门槛上积着厚厚的灰,从院门往里看,地上的石板路都已经被野草挤得翻开来,院内一片狼藉。
苏亦青跨过门槛,脚刚落地,就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她的眉心一凛,指尖微动,因果金线从袖中滑出,在身周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那层阴寒之气隔绝在外。
却还是没忍住,捂着嘴唇咳嗽了两声。
顾沉渊脚步一顿,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得罪了。”
说完往她身边靠了靠。
身上那股纯阳之气像一层无形的屏障,缓缓笼罩住苏亦青,将周围的阴寒驱散了不少。
苏亦青喉头的痒意减轻了些,对他微微点头。
“去后院看看。”
两人穿过前院,往后院走去。
越往后走,那股阴寒之气就越重。院子里的荒草都枯死了,露出光秃秃的地面,地面上有一道道龟裂的纹路,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爬出来时留下的痕迹。
后院的门是一扇月洞门,门框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在苏亦青的视野里,那张符纸上还残留着清晰的灵力链路,只是这链路忽隐忽现,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消失不见。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张符纸。
符纸本身已经脆弱无比,她轻轻一碰,就立刻碎成了无数片,顺着门框簌簌落下。
月洞门后面,就是那口井。
井比照片上看着更大,井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苏亦青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装饰花纹,而是符咒。
这些符咒层层叠叠,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有的还依稀能辨认出轮廓。
井口上方被一块厚重的石板盖住,石板上还压着一块大石头。
层层封锁,像是在害怕井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爬出来。
但这种手段明显没有起作用。
因为苏亦青清晰地看见,从石板缝隙里渗出来的滚滚黑气,比照片上浓了不知道多少倍,每一条都像是拥有自己的思想一般,顺着井沿、地面、墙壁,朝四面八方蔓延。
其中几条黑气竟然直直朝他们这边“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