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终究是没能成行。
青石岭那边地形复杂,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得准备准备再出发。
次日一早。
苏亦青推开因果铺的门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夜风裹着巷子里的槐花香扑面而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清甜。
顾沉渊已经等在了巷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袖口扎紧,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登山靴,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利落的英气。身后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后备箱敞开着,里面整齐地码着几个防水背包和一只金属工具箱。
程特助正蹲在车尾检查装备,看见苏亦青出来,连忙站起身打招呼:“苏老板,早!”
苏亦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个工具箱上:“带的什么?”
“户外装备。”程特助拍了拍箱子,“头灯、绳索、急救包,还有几件防身的家伙。顾先生说青石岭那边没怎么开发过,让我多准备些。”
苏亦青看了顾沉渊一眼。
男人正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份地图,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锋利的轮廓线映得格外分明。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蓝灰色的眸子里映着淡金色的晨光,还有她的身影。
苏亦青心头微微一跳,移开视线,弯腰上了车。
车子驶出南门巷子的时候,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街道两侧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早餐铺子飘出热腾腾的蒸汽,混着油条的香气,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
苏亦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指尖轻轻捻动着那两枚铜钱。
因果金线从指尖探出,在铜钱表面缓缓游走。那股微弱的牵引力还在,指向青石岭更深处的方向,比前几天她感应到的又清晰了一些。
“青玄,”她轻声开口,“到了那边,你指路。”
银发碧眼的少年从她随身的背包里飘出来,盘腿坐在后座中央,闻言用力地点点头。
“包在我身上!”
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被车窗外的景象,吸引了视线。
“几百年没来了,变化真大。”他喃喃道,“以前这边全是林子,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现在都修成柏油马路了。”
车子驶入青石岭地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程特助把车停在叶家村旧址的入口处,苏亦青推开车门,一股山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眯了眯眼,喉头瞬间涌上一阵痒意,低低咳嗽了两声。
等直起腰时,头顶突然黑了一片。
顾沉渊从另一边绕过来,手里拿着那把黑伞,安静地站在她身侧。
苏亦青朝他弯了弯眉眼,缓了缓,抬眸看向前方。
叶家村的老宅子已经被围挡围了起来,工程队的器械停在路边,还没有开始施工。几个工人蹲在围挡外面吃早饭,看见他们下车,好奇地张望了几眼。
程特助上前交涉了几句,工人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又比划了几下。
等回来的时候,表情带着几分讳莫如深。
“工人说,后山那片林子这几天晚上总能听见怪声,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念经。他们不敢靠近,白天也不敢往那边去。”
苏亦青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青玄从她背包里飘出来,银发碧眸的少年悬浮在半空中,碧色的竖瞳望向青石岭深处,眉心微微蹙起。
“在那个方向。”他抬起手,指向山岭深处一片被雾气笼罩的谷地,“几百年前我感应到的地方,就在那里。”
苏亦青顺着他的指引看去。
那片谷地被几座丘陵环抱,地势低洼,从这边看过去只能看见一片茫茫的白雾。雾气和山间的晨雾不同,颜色发灰,沉甸甸地压在谷地上方,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将那片区域捂得严严实实。
“走。”
三人沿着山间小路往谷地方向走去。程特助背着工具箱走在前面开道,顾沉渊跟在苏亦青身侧,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登山杖,替她拨开路边的荆棘和杂草。
越往山里走,植被越茂密。路两边的树木从低矮的灌木变成了高大的松柏,树冠遮天蔽日,将阳光挡在外面。林间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鸟叫声从头顶传来,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青玄悬浮在苏亦青身侧,碧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的灵气越来越乱了。”他压低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地脉,把方圆几里的气场都搅成了一锅粥。”
苏亦青的指尖微微收紧,因果金线从袖中滑出,顺着她腿边垂到地面,向前延伸开去。
金线触及空气的瞬间,微微颤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停下脚步,抬眸看向前方。
雾气在这里变得浓重起来,从淡淡的灰色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浓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深处蠕动。
“到了。”青玄的声音发紧,“就是这里。”
程特助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拿出几个头灯分给众人。
顾沉渊接过,先替苏亦青戴好,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触碰到她耳朵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对上视线的瞬间,都立刻错开目光。
苏亦青的耳尖微微发热,抬手接过固定带,假装在调试头灯的松紧。
三人戴好头灯,走进了浓雾。
雾里的能见度极低,头灯的光柱只能照出前面几米的距离。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层,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里的湿度很大,呼吸间都能感觉到水汽在鼻腔里凝结。
青玄在前面带路,碧色的竖瞳在雾气中泛着幽幽的光。
“前面有个山洞。”他突然开口,“就在那棵老松树后面。”
苏亦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棵巨大的松树矗立在雾气中。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根虬结盘错,深深扎进山体里。
树根后面,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入。洞口周围的岩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和井沿上的那些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繁复,更加密集。
苏亦青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些符咒。
因果金线探入其中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猛地顺着金线朝她扑过来。她眉心一凛,因果金线骤然收紧,将那股气息死死绞住。
“这些符咒还在运转。”苏亦青收回手,起身看向前方,“山洞里面,可能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