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的入口比想象中更窄。
苏亦青弯腰钻进去的时候,就感觉周围的空间不太够用。
果然顾沉渊跟在她身后过来的时候,高大的身形在狭窄的通道里就显得格外局促。他的肩膀擦着两侧的岩壁,冲锋衣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程特助走在最后面,一手举着头灯,一手攥着工具箱的把手,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仔细听像是在背《心经》。
“别念了。”青玄飘在前面,银发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白光,“你念的那玩意儿对这里的脏东西没用。”
程特助的声音戛然而止,咽了口唾沫:“那……那什么有用?”
青玄想了想:“你老板。”
程特助:“?”
他下意识看了眼前面的顾先生,对上后者扫过来的冰凉目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还是算了。
他感觉自己要是敢靠顾先生太近,会先被顾先生的眼神杀死。
程特助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是保持着随时能扑过去的距离。
山洞内的通道很长。
头灯的光柱照不到尽头,两侧的岩壁上湿漉漉的,渗出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血。
苏亦青的指尖轻轻搭在岩壁上,因果金线从指间探出,顺着岩壁向前蔓延。
金线触及的瞬间,她的眼底闪过一抹金光,视野顿时明亮起来。
她看见,整条通道的岩壁上都刻满了符咒。那些符咒层层叠叠,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有的还依稀能辨认出轮廓,和井沿上、洞口处的如出一辙。
“这些符咒……”她的视线一点点扫过所有符咒,皱起眉头,“不是一次性刻上去的。”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来补刻。”苏亦青收回手,指尖捻了捻,“有些符咒的笔迹是新的,最多不超过十年。”
顾沉渊的眉心微微蹙起。
也就是说,这个祭坛至今还在被人使用。
通道在往前走了大约两百米后,骤然开阔起来。
众人抬起头,头灯的光柱扫过去,照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壁都是粗糙的岩面,地面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空间的正中央,是一座祭坛。
祭坛不大,约莫一人高,用青黑色的石块垒成。石块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符咒的纹路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
祭坛的顶端,是一个凹槽。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钱。
铜钱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这铜钱上面好像有东西……”
程特助盯着那枚铜钱看了两秒,视线就莫名移不开了,甚至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翻动那枚铜钱。
却在碰到的前一瞬,耳边一炸。
“别碰。”
苏亦青的声音犹如惊雷炸响,他陡然清醒过来。
眼睛一闭一张,陡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爬到了祭坛上面,只差一步,就把自己的脑袋伸进祭坛中间那个凹槽里面去了。
一阵腥臭味陡然钻入鼻腔,程特助脸色一绿,立即连滚带爬从祭坛上滚了下来,趴在地上就呕吐起来。
苏亦青的指尖一动。
因果金线荡开周围空气中弥漫的阴寒之气,她抬脚朝祭坛走去,顾沉渊跟在她身侧,纯阳之气散发出淡淡的温热,驱散最后一点寒意。
走到祭坛前,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枚铜钱。
铜钱上的纹路和之前两枚一样,只是更加繁复。纹路的中心,刻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符号——
像是一张狰狞的鬼脸,在头灯的照射下,那鬼脸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着朝他们咆哮。
“这枚铜钱……”青玄飘到祭坛上方,碧色的竖瞳微微眯起,“比井底那枚的年份更久。至少有三百年了。”
苏亦青点点头,伸手去拿铜钱。
指尖触碰到铜钱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猛地顺着指尖窜上来,狠狠咬向她的手指。
苏亦青眸光一沉,因果金线迅速锁住那道气息,将它按回了铜钱中。
那道气息仿佛不敢置信,在铜钱内部剧烈地颤动起来,在苏亦青的掌心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四壁的岩面上,那些刻着的符咒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青玄的脸色一变:“苏掌柜,这地方不对劲!”
话音刚落,祭坛周围的青石板突然裂开,从裂缝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
那些手湿漉漉的,皮肤被泡到发白,指甲泛着青黑,在头灯的光柱下疯狂地抓挠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转眼间,更多的黑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和之前在井口看到的一样,浓稠如墨,带着刺骨的阴寒,朝他们席卷而来。
程特助吓得腿都软了,死死抓着工具箱的背带,嘴里又开始念经。
苏亦青指尖微动,因果金线从她袖中倾泻而出,如同无数道金色的利箭,直直射向那些从地底伸出来的苍白手臂。
金线触及的瞬间,那些手臂像是被火烧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发出凄厉的尖啸。
那尖啸声古怪极了,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反复回荡,融合成了一种奇异的声波,震得人耳膜发疼。
程特助捂住了耳朵,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靠啊啊啊啊啊!苏老板!这地方到底有多少鬼啊!”
苏亦青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黑气。
因果金线在她身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和顾沉渊牢牢护在中间。但那些黑气太多了,金线虽然能挡住,却无法根除。
她盯着那些苍白的鬼手看了一会儿,眉心突然一动。
“不对,这些不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