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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戏班名伶(10)

    这句话写在最后一页,墨迹洇开,大概是因为写字的人手在发抖。后面的页面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残页。

    她把手札递给顾沉渊,男人接过去看了一眼,蓝灰色的眸子沉了沉。

    “周馆长,这本手札后面被撕掉的页面,您有印象吗?”苏亦青问。

    周馆长接过手札,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摇摇头:“我拿到手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我爷爷当年把这本手札交给我父亲,说里面记着一些要紧的事,但没来得及说完就……就走了。”

    “您爷爷是怎么走的?”

    周馆长的表情黯淡了一下:“车祸。我父亲说,那天爷爷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谁知道……唉,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苏亦青眸光微动,没有再追问。

    她把照片翻拍好,将手札还给周馆长,又将那几件遗物收进背包里。

    “周馆长,这些东西我先借走,过几天还回来。”

    “不着急不着急。”周馆长连连摆手,“您慢慢看,看多久都行。”

    走出博物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苏亦青站在台阶上,把那几张翻拍的照片又看了一遍。照片里那个灰袍道士的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模糊,只有虎口那颗黑痣清晰得刺眼。

    “这个道士,跟关春山、白玉兰都有接触,还去过陈府堂会。”她收起手机,转头看向顾沉渊,“你说,他跟陈家是什么关系?”

    顾沉渊摇摇头,垂眸打字:“也许不是‘他’跟陈家的关系。”

    苏亦青眉心微动:“什么意思?”

    “陈府堂会,请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顾沉渊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的字打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一个云游道士,凭什么能出现在这种场合?”

    苏亦青一顿。

    她说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靠借宿戏班子、给人算命改运为生的道士,居然能出现在京城顶级权贵的堂会上。

    要么这道士身份不简单,要么……

    “要么,他根本不是云游道士。”顾沉渊又打了一行字。

    苏亦青抬眸看他,男人站在夕阳里,半边脸被光线映得发亮,蓝灰色的眸子里沉着一点冷光。

    “你是说,他接近关春山和白玉兰,是受人指使的?”她问。

    顾沉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苏亦青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道士接近关春山和白玉兰,很大概率不是巧合,是有人安排的。

    而能安排这一切的人,至少要有足够的权势和财力,才能让一个“道士”出现在陈府堂会上。最有可能的结果……

    “是陈家人。”她轻声说。

    顾沉渊微微颔首。

    苏亦青把那封信从背包里拿出来,展开。

    荣宝斋的定制宣纸,还有这达官贵人才用得起的信笺,写信的人身份不低。

    “这封信,会不会就是陈家人写的?”她问。

    顾沉渊接过信纸,低头看了一会儿,眉心微微蹙起。

    他把信纸翻过来,指着背面边缘一个极淡的印记,示意苏亦青看。

    苏亦青凑过去,那个印记很淡,几乎要褪色了,但还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个篆体的“陈”字。

    “陈家的印章。”她眼睛一亮,“这封信,是陈家人写给白玉兰的。”

    顾沉渊看着她,眸色沉沉。

    苏亦青把信纸收好,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路灯,沉默了很久。

    “陈家想从关春山和白玉兰身上得到什么?”她自言自语,“关春山被诬陷通敌,死在回家的路上。白玉兰唱完最后一场戏,死在后台。两个人都是非正常死亡,死前都接触过那个道士……”

    苏亦青走到台阶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沉渊跟在她身后,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

    “陈家的事,我会让人继续查。”他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递过来,“你先休息。”

    苏亦青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还给他,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巷子里的槐花香混着暮色,浓得化不开。

    “顾沉渊。”她突然开口。

    顾沉渊侧头看她。

    “你之前问过,陈家养的东西跟顾家血咒有没有关系。”她顿了顿,“你查到什么了吗?”

    顾沉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当然查过。

    从苏亦青第一次在顾家祠堂发现那块无字牌位开始,他就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陈家养的那个东西,需要大量的怨气和生魂。顾家的血咒,每隔几十年就要吞噬一个嫡系血脉的性命。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个地方,持续了几百年,不可能毫无关联。

    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查过,但大部分线索都断了。”他打字,“只有一条,我父亲失踪前,曾经去找过陈伯。”

    苏亦青抬眸看他。

    “陈守仁?陈氏草药堂的那个陈伯?”

    顾沉渊颔首,把手机递过来。

    “我让人查过,我父亲失踪前一个月,去过城南的陈氏草药堂。他在那里待了很长时间,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他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顾沉渊摇头,“陈守仁已经死了,知道内情的人,可能只剩陈启。”

    陈启。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苏亦青心头上。

    这个人像幽灵一样,从沈月的案子里出现,又消失在青石岭的山洞里。他留下了无数谜团,却始终没有露出真面目。

    “查到陈启的下落了吗?”她问。

    顾沉渊摇头,打字:“没有,查不到。这个人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苏亦青沉默片刻,轻声道:“他迟早会出现的。”

    顾沉渊忽然抬头看她,眸色沉沉。

    “你好像在等什么。”

    苏亦青没有否认。

    “我在等一个时机。”她顿了顿,“他在青石岭养的那个东西,还没有成型。等它成型了,陈启一定会出现。”

    顾沉渊眉头紧锁,打字的手指力道重了几分。

    “你拿自己当诱饵?”

    苏亦青摇摇头,刚要解释,顾沉渊已经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尖却带着薄茧,握得很紧,却不至于弄疼她。

    “不要做这种事。”他的口型一字一顿,蓝灰色的眸子里翻涌着苏亦青从未见过的情绪。

    苏亦青一怔。

    她见过顾沉渊很多样子,沉默的、疏离的、温柔的、体贴的。

    但这样强势,眼神还带着几分怒意的顾沉渊,她还是第一次见。

    “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顾沉渊打断她,松开她的手腕,手指却还是虚虚拢在她腕间,没有完全放开。

    他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几乎是一气呵成:“苏亦青,你听好了。我的事,我自己会查。你的命,比你想象的值钱。不要拿它去赌。”

    苏亦青看着屏幕上的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她想说,她本来就是被天道除名的人,活一天算一天。她接手因果铺,也只是为了续命,不是为了什么大义。

    但对着顾沉渊那双眼睛,这些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好。”

    她的喉头滚动两下,最后只说了这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