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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差事(感谢 烂柯的大幻想家_ 对

    魏尘点评了一句后频频颔首,似对李昊颇为满意。李昊看着封君遵的表情猜测,对方该是替自己揽了一个差事?可什麽样的差事,值得奚官局一众高层齐聚于此?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奚官奴而已。

    封君遵这是……在为自己张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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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君遵旋即抚掌笑道:「如此,那便定了?」魏尘却是顿了顿,看向另一边的奚官右令问道:「裴公以为如何?」另一人赶忙拱手回应:「殿下之命,岂有异议?」

    魏尘还是没回答,接着去看汪明,再对他问道:「汪丞官,又以为如何啊?」

    李昊偷眼去看众人,心中则飞快盘算。

    这个差事该是事关重大,涉及到了奚官局内部的权力布局?魏尘是新官,他要立威,所以当前探问是在向汪明施压?要藉助这个差事从汪明手中分权?

    这个差事既能救我,又能帮到魏尘,藉助他手中的权力震慑汪明等人……

    李昊偷偷瞥了封君遵一眼,「为了帮我,他倒真是费心了。」

    汪明是席间最年长者,一直在闭目养神,闻言后似乎才从瞌睡中醒来,随后笑着叉手反馈:「敢劳魏公动问,卑职自当听从上官吩咐,按理不敢有异议。不过……」

    白眉下,那双眼瞥了瞥李昊,又扫了封君遵一番,精光四射。

    「如今大宴丶大典在即,料想宫闱局正缺人手。况且,奚官奴外出做事,照例也该由奚官典事丶掌固带领。卑职谏言,不若由本局派人襄助一并操持此事,如何?」

    封君遵拱手笑笑,「汪公久在宫中,最能体谅我之难处。唉,两场大宴丶一场大典,着实是耗人心力。这宫闱局的人手也确实是捉襟见肘,否则我怎会来此要人?

    「不过,长乐门那儿的情况,汪公该也清楚。若非殿下仁厚,特意吩咐要妥善照料,谁敢轻易过去?故而,只能是宫闱局牵头。此事没得奈何啊,否则我岂愿费心?

    「我也在奚官局任过职,懂得规矩。一应借调文书,自会照章补上。」

    说到这,封君遵再度笑道:「汪公好意,本官心领。」不等汪明再说什麽,魏尘立刻接话,盖棺定论:「唉,无非是调几个中奴过去。既如此,事情便这般定下。」

    裴凡目光左右打量着,也跟着笑了起来,颔首附和:「确该如此,确该如此。」

    汪明沉默了一会儿,忽地「哈哈」一笑,颔首应道:「魏公所言极是,我过虑了。」堂屋内一团和气,喜笑颜开。他垂下眼睑,袖中拳头悄然攥紧,复又松开。

    屋中炭盆忽而爆起一丝火星,噼啪轻响,映得汪明眼中精光倏忽而逝。

    李昊似被忽略在了堂屋正中,没人在意。

    此时,通过众人的言语交锋,他已勉强在心中拼凑出了事情全貌。

    如他先前所料,这差事该是个萝卜坑,是封君遵为了救他才设计出来的。若无意外,差事该是挑选一批相貌不俗的「中奴」,随宫闱局去所谓的「长乐门」劳作。

    封君遵口中的「殿下」不可能是某个王爷,只能是当今皇后长孙氏。事情是从「殿下」口中吩咐,他作为宫闱令承了皇后的「中宫令」,以此为由来奚官局调人。

    汪明久在奚官局任奚官丞,主管奚官奴的劳役,是奚官局内的实权官。奚官右令裴凡据说主管宫人丧葬定品事宜,不太管理奚官奴细务。魏尘新来,想要快速掌权。

    如此,魏尘与封君遵一拍即合,做主调人,同时将李昊剥离汪明掌控。裴凡事不关己,不愿与魏尘丶封君遵发生龃龉,乾脆撒手不管。汪明想要一争,可力有不逮。

    再加上今天这等架势。

    封君遵是借了皇后之势丶魏尘之势在暗暗施压,汪明选择暂避锋芒。

    这确实值得欣喜。

    不过……

    李昊悄然抬头,正迎上汪明掠来的目光。老宦官此时嘴角带笑,随口应和着,仍是一团和气的模样。可那双灰白眉毛下,一双眸子异常沉静,分明是无半分笑意。

    座位上,几人又寒暄几句,随后封君遵起身团团一礼。

    「多谢诸位同僚帮衬。这人选便即定下,明日我安排人带他们过去。」语罢,封君遵没有再与李昊说什麽,告辞后径自离开。只是经过李昊身旁时,对他微微颔首。

    很快,李昊也被打发回去,似乎叫他过来只是为了旁观奚官局的内斗过程。

    可这也更印证了他的猜测——封君遵就是专门为他而来。

    刘树艺兄弟俩都还没睡,见到李昊归来,他俩立刻又爬起来「行圊」。三颗脑袋凑到稍远处的墙根下,李昊言简意赅的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刘树艺闻言叹了口气。

    「这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刘树艺看向李昊,「你也能看得出,封公是为救你。有了这趟差事,汪明等人该不会再对你出手。你可以放弃你那冒险的计划了。」

    说着,旁边的刘树义低下头,表情中流露出强烈的遗憾。李昊不会再被迫害,自然也就没理由再去冒险。可如此一来,他与兄长也自然没有机会脱离奚官局。

    虽然李昊成功的概率本就渺茫,可到底是个机会啊。

    这些年里,从小到大,这是他见到的唯一机会。

    谁料,李昊却果断摇摇头,对刘树艺道:「不,计划照旧。」

    兄弟俩齐齐愕然,只是一个惊喜,一个疑惑,刘树艺纳罕问道:「为何?」

    「还是那句话,我要对自己的命负责。」李昊回答得斩钉截铁。

    封君遵为了救他,确是煞费苦心。可是万一呢?万一汪明不顾封君遵的警告,还是要冒险动手呢?况且差事总有结束的一天,之后呢?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麽?

    只有早一日摆脱奚官奴的身份,他才能早一日彻底安全。他不是来做奴婢的。

    三人对话的同时,奚官丞廨舍内,另外三人也在对谈。

    杜勘抿了抿嘴,担忧道:「汪公,那封君遵是有备而来。我家今日收到一封书信,信中已详细列明了我家丶妇翁家丶兄弟家的情况,语带威胁,我实在忧心……」

    田典事也赶忙道:「对啊汪公,我父母也托人给我带话,让我切勿在宫中为恶,以免累及家小。这封君遵在宫外必是有帮手的,他们在威胁我等啊汪公!」

    「那又如何?」汪明随意笑道:「别忘了你们当初收的东西丶做的承诺。」

    「可是……」

    「没有可是!」

    汪明沉声道:「封君遵能使人威胁你们,那位贵人同样也能威胁你们。你们以为这差事算什麽?只是跑个腿?呵,买命的差事还想反悔?做不好就得拿命去还!

    「开弓,岂有回头箭?」

    两人相视沉默,各自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沉的无奈。

    良久,杜勘沙哑着开口:「汪公,这事儿乃是殿下交办,万一出了意外……我等如何交待?且那封君遵到底已把差事接了过去,宫闱局牵头,我等不好插手啊。」

    「如何交待,无需你们操心,只管把事情办好。」汪明哼道:「差事确实是宫闱局牵头,可这三个名额都是我奚官局的,你们让另外两个人生病告假……很难麽?」

    话说到这,杜勘丶田典事齐齐一凛,自然都懂了。

    他们要塞两把「刀子」进去。

    田典事咬了咬牙,「汪公,何时动手?」

    「除夕,」汪明闭上眼,平和道:「到底是要有所顾虑,就选在这一日吧。事近新年,宫中喜庆。料他魏尘也好,封君遵也罢,都不敢拿这等事去恶了贵人们……」

    寒风卷过廨舍窗缝,吹过空旷宫闱,呜咽如泣。

    通铺榻上,乾草堆里,李昊下意识蹙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