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计划?!」刘树艺瞪大眼睛看着李昊,嘴角忍不住有些抽搐。
李昊认真反问:「有什麽问题?」
旁边刘树义也好奇地看着兄长,他觉得李二郎说的挺好。
刘树艺深吸一口气,确认道:「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全部计划就是靠偷来的腰牌丶衣裳混过门禁,一路抵达东宫,一路走到丽正殿,见到皇帝,获得赦免?」
看着李昊颔首,刘树艺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心中开始疯狂吐槽和后悔。
简直儿戏一样,这能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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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真要陪着这家伙发疯?
李昊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了笑:「越精密的仪器越容易出故障,越复杂的计划越容易出纰漏。重剑无锋丶大巧不工。我行动只一个人,计划越简单才越可行。
「况且,计划的关键也不只在我,而在今上。记得令尊晋阳起兵前曾点评过陛下,『大度类于汉高,神武同于魏祖,其年虽少,乃天纵之人。』
「哪怕我计划中稍有些僭越逾矩,可只消最终能说服陛下,他必会宽宥。」
「就是!兄长。李二郎想得周到哩,他或许真的能成。」旁边,刘树义连声赞叹,兴奋得摩拳擦掌。刘树艺狠狠瞪了他一眼,有些无奈于自家弟弟的乐观天真。
不过,大道至简,刘树艺确实也被说服了几分,开始正视这个计划。对于当今陛下,他确实观感复杂。对于父亲刘文静的死,他始终耿耿于怀,觉得是有人见死不救。
可转念一想,李昊说的也不错。他父亲在世时,确实对今上推崇备至。据说当年刚刚平了薛仁杲,皇帝便敢与他们兄弟同行射猎,无所疑间,确实豁达大度。
而今又有魏徵丶王珪丶冯立丶薛万彻等例子摆在身前,李昊所为也不算离经叛道。只要李昊最后能见到他丶说服他,或许过程中些许冒险和纰漏也都能得到宽宥。
可是,能见得到麽?
思忖小半晌后,他对李昊道:「若你真要按这个计划行事,元朔大朝会你就不要考虑了。晴天白日,百官在列,众目睽睽,你不可能有浑水摸鱼丶靠近皇帝的机会。
「执扇有宫闱局丶张设有内府局丶銮驾有内仆局,出入宣传有内给事……这等场合之下,内寺伯会不断纠察。每个角色都会被盯得很紧,不允许一丝一毫差错。」
也是……
李昊略有些遗憾,嘀咕道:「若如此,那就只有丁亥大宴一个机会?」
容错率平白低了百分之五十……
「不,」刘树艺也知道李昊的记忆有缺失,提醒他道:「除了丁亥大宴之外,除夕夜按惯例也会设宴守岁。不过规模丶时间都会短些,以免耽搁了元朔的大朝会。」
除夕守岁?
李昊双眼一亮。刘树艺顿了顿,神色凝重地补充,「你若执意行动,时间只能选在这两次宴会。不过我必须提醒你,奚官局的身份不能接近大殿,届时只能更换。」
李昊微微颔首,对此有所预估,「宴会期间,都有哪些身份可用?」
「身份很多,可我不觉得你能拿到。」刘树艺语气轻蔑,「登堂入室的活儿都有专人盯着。尚食局试毒丶呈送御膳;宫闱局掌执扇丶仪仗;内府局管灯烛丶张设;
「太常寺下内教坊丶太乐署两部门负责宴乐歌舞。
「千牛卫护随丶内寺伯纠察。便是端菜递酒,也是要掖庭局中的高品宫人专门负责。这些身份都有机会。」他嗤笑一声,再度泼了冷水,「可你能弄得到麽?」
刘树艺盯着他:「况且,每时每刻,皇帝身边都有无数人围绕丶随侍。哪怕你进了显德殿,又如何?千牛府备身在外丶大殿内众目睽睽,你跑去与皇帝求饶告请?」
话没说完,可言外之意他早已重复了无数遍——没机会的!
李昊沉默片刻。
要在国宴之中接近皇帝不说,还得创造环境丶机会,争取与李世民独处,并说服李世民豁免他的贱籍。他确实感受到了难度。可他随即笑着道:「我必会办到。」
没有别的机会……
刘树义两眼放光,听得激动不已。刘树艺则微微吐了口气,「祝你好运。」
李昊笑了笑,抱拳行礼。
夜宴前后,各部门的宫人丶服务人员都要频繁从太极宫穿梭,出入东宫忙碌。这种情况下人多眼杂,门禁也会跟着放松,自己应该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浑水摸鱼。
至于混进去后如何见到李世民,见到后又如何去说,那就是另一个计划了……
李昊心中瞬间打定主意——除夕夜先去踩点,丁亥夜正式行动。当然,若是除夕夜机会非常好的话,他完全可以当机立断,如此就能多得一次机会。
「对了,太子的崇教殿守御如何?」李昊似不经意般问道,可就在这时,房门处突然传来了动静。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朗声斥问道:「李昊?李二!死哪儿去了?」
李昊登时警觉,他看了刘树艺兄弟一眼,低声道:「我先过去,你们隔百息功夫再回去,旁人问起就说是去『行圊』。」见两人点了点头,李昊才起身折返。
此时,房间里众人早已睡下,可来唤人的掌固丝毫没有理会,大敞着屋门,任冷风呼呼灌进简陋的茅舍,将本就不多的热气尽皆吹散。没见到李昊,他脸色很不好。
「说,李二人呢?差事在身,谁耽搁得起?!」
「诶?董掌固,您是在寻小子麽?」正逼问间,李昊揣着手,忙不迭地小跑而回。
「小贱狗,没事乱跑,害我苦等。」那姓董的掌固见了他颇为恼怒,登时抬腿要踹他。李昊口中连连道歉,却是微微侧身,让开对方飞踹,极自然地接了一个长揖。
董掌固一脚没能踹中,反倒「嗷」了一声,劈了大叉摔倒在地。李昊连忙「大惊」,赶忙上前搀扶,「董掌固小心,冬日地滑,可莫要为在下这等人伤了身体。」
虽然不会扯到蛋,可这一个大叉到底是够疼的。
董掌固脸色惨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屋内有细碎的笑声传出,惹得他愈发恼火。可伸手不打笑脸人,此时看着李昊一脸关心,对他又搀又扶,他到底是不好发作,骂咧咧道:「走吧,汪丞官要见你!」
汪明?
李昊心头警铃大作,可想了想还是点头应下。跟着对方向外走去。
刘树艺兄弟隔了一会儿回来,恰看到两人一前一后,正行向奚官局的廨舍。刘树义登时忧心,拽了拽兄长的衣袖,「阿兄,这可怎麽办?会不会是汪明要……」
「闭嘴,隔墙有耳!」
刘树艺颇冷酷的打断弟弟的话头,「莫要操心,你我不能自陷险地。」见弟弟还是一脸忧虑,刘树艺叹道:「安心。就算是要杀人,汪明也不该这麽堂而皇之。」
一刻钟后,李昊被带到了奚官局的廨舍堂屋之外。董掌固通禀时姿态极低,满脸谄媚,连带着对李昊都多了些好脸色。李昊心中揣度着,一进门就忍不住眉头一挑。
屋里坐了六个人。
上首处,前任奚官令,而今的宫闱令封君遵坐在主位。下首处,奚官令魏尘丶裴凡分座左右,老神在在。奚官丞汪明闭目养神,书令史杜勘与典事田磊小心作陪。
对奚官局来说,这算是大场面……一瞬间,李昊心中大概明白了封君遵的来意。
因为任拓之死,对方想来是察觉到某些端倪,决心要对他进行保护。
否则,不论是谁要见他,都不会弄出这麽大的动静来。
可李昊心底却并未如何欣喜,反倒有些忧虑。
早不来丶晚不来,偏偏是这个时候?
可别坏了他的计划……
心中想着,李昊表面却是装作惶恐,连忙叉手行礼,「奴李昊见过诸位郎君。」
这时,封君遵侧头看向左侧,指着李昊,对新到任的魏尘再度介绍道:「魏公,这便是李昊。其人年十五,尚未冠礼,却又生得体格强健,正符合此番调派所需。」
此时以左为尊,虽然两位奚官令都是正八品下,可魏尘乃是奚官左令,正是名义上的奚官局新任局首。他上下打量了李昊一番,满意笑道:「倒确实是英俊伶俐。」
嗯?
这是要做什麽?
李昊摸不到头脑,可自也无人来替他解惑。此时,所有目光都已投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