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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警钟已鸣

    去燕家道谢,并仔细看过江念远的伤情,戴义归家之时,已近宵禁。

    日暮黄昏,倦鸟归林,晚霞盖着城郭,左右武侯卫的骑士纵马长街,奔驰呼喊。此时没有净街鼓的设置,宵禁仍须靠吼。诸坊百姓都在迅速归家,以免被捉住严惩。

    很快,马蹄渐尽,长安城冷清下来。

    东厢房外,戴义对李昊道:「凶徒刀法不像是军中做派,反倒像江湖把式。撩丶划丶割丶切……这种技法,军中士卒都是不会浪费时间演练的。」

    李昊微微颔首,也明白其中原因——这样的招式没法破甲。如果两军对垒中用上了短刀对战,那要麽合身捅刺丶要麽大力挥砍,容不下其他任何花里胡哨的招法。

    李昊对戴义问道:「戴叔,你觉得会是谁?」

    戴义摇摇头,眉眼沉凝,「不可能是河间郡王,若说是其他人……」

    李昊试探道:「是否会是家父昔日的仇家?」

    戴义微微一愣,随后摇头道:「吴王当年并非酷烈之人,并未结下什麽死仇。再说,当年仇家到得如今,还能有谁?赵破阵丶李子通?这些人尸骨都已寒透。

    「当年天下反王互相攻杀,都是战场上决生死,犯不上时隔多年追杀子嗣。」

    李昊微微颔首,一时间也摸不到头脑。

    原身早就没入奚官,此番他继国承家也只是继承爵位,并没有高阶官职傍身,谈不上挡了谁的路。他问过戴义,太子侍读并非朝中常设官,明显是李世民因人设岗。

    算来算去,唯一利害相关的只有一个李孝恭,对方又明显不可能这麽蠢。

    他这般人畜无害,能得罪谁呢?

    正想间,戴义扳着他的肩膀,将他送回厢房,「凶徒一事,万年县自会调查,你暂且无需费心。我会留下三个部曲,今后出门他们贴身保护你,先将此事搁下。」

    李昊点点头,却是站住脚没急着回屋。

    他四下看了看,对戴义道:「戴叔,我有件事情,还想请你参详一二。」随后,李昊便对他说了自己的打算,想要为刘氏兄弟复仇。说罢,他便等待戴义反馈。

    戴义微微颔首。

    「倒是个好主意。陛下将来必会为鲁国公(刘文静)平反,此时施恩于此二子,确实有利。这样,明日你自去宫中赴宴,我遣人先去查查那对兄妹的近况再说。」

    说的是可能会出人命的血腥报复,可戴义意态淡然,好似只是在说着日常。

    见戴义如此表态,李昊方才心下稍安。

    目送着李昊回到屋中后,戴义方才收回视线,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他踱步穿过堂屋,再一路走回寝室外,他忽而在门口顿住。此刻他只想等一等,可等什麽呢?他也说不清,只是任由自己被冰冷包裹,独自在院中独处。

    好一会儿,戴义才推开门,随后不由得愣了愣。屋中,两大摞绢帛如此扎眼。

    「这,哪儿来的?」戴义诧异问道。

    眼前的绢帛扎染精致,价格必是不菲。寻常一匹白绢就得六百钱左右,扎染后的精细绢帛通常都在一贯上下。这两摞绢帛,总计该值两万钱,已是笔不小的财产。

    孙维夏凑到近前,温声道:「都是小郎君给的,今日陛下派人给了他赏赐。」

    「送回去!」戴义有些生气,「他给你,你就直接收下?我早先怎麽说的?!」

    孙维夏有些委屈,「妾身推拒过,可小郎君执意如此。还说今日若非江大郎舍命相救,他必死无疑。还有,今日得了燕家丶秦家丶常家的帮忙,救命之恩岂能不谢?

    「他让妾身帮忙张罗。邻里今日襄助过的,都要答谢。若有馀下的,便充作家用,说他此来咱们府上已是叨扰……」戴义闻言脸色稍有缓和,「小郎君如此说?」

    见妻子郑重点头,他一声喟叹,感慨万分:「吴王有子如此,让人欣慰啊。」

    他拍了拍绢帛,吩咐道:「此事交给你办,全拿出去,重谢一众高邻。」

    孙维夏看着整整二十匹上好绢帛,满脸都是不舍,小声道:「就,留下几匹吧。」「莫要聒噪!」戴义沉声道:「这些都是小郎君的人情,答谢时务必说清楚。」

    孙维夏怏怏应了,气鼓鼓的回到床上。

    欣慰冲淡了情绪,戴义也觉得刚刚话说得重了。

    他宽衣上床,试着去扳妻子,却发现妻子绷紧身体,根本就扳不动。夫妻多年,他自是知道妻子心中委屈,赶忙小声陪着不是。结果两句话后,反倒把妻子说哭了。

    平日严肃威武,处事果断的戴义,此时抓耳挠腮,只能小心说着软话。

    而此时,李昊正在屋中泡脚。

    突如其来的刺杀改变了很多事,江念远的重伤让他心头极为触动。

    警钟已狠狠敲响。

    将他有些轻浮的心态狠狠拽落下来,提醒他切莫再疏忽大意。

    即便如今是李世民当政,即便贞观盛世堪称封建时代的巅峰,可这里绝非后世那般安全。明枪丶暗箭会在他根本意识不到的地方突然捅来,凶悍致命,步步杀机。

    现在,还不是肆意享受的时候。

    他要在长安城安家丶扎根,可也要丰满自己的羽翼丶势力。不说什麽改变历史,变革世界。至少也要先求自保,让别人不敢轻易窥伺。下一次,他未必这般好运。

    接下来,缉凶丶蓄势丶为刘氏兄弟报仇,这三件事要同步推进。而且,短期内不能与戴义一家分开。他在长安目前全无根基,只有戴义会真心实意对他加以保护。

    隐私丶舒适丶对旁人叨扰,这些问题在生命面前都不成问题。

    跟紧万年县的调查进度。

    不论如何,得把想杀他的人揪出来。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一日不弄清楚谁想杀他,就一日都没办法真正心安。只可惜,他既没有查案的能力,也没有一应资源。

    对手派来的人都很精干,怕是不好抓的。

    广德坊,一间小院旧屋内,惨叫声短促响起,又被闷声狠狠压住。一个铁塔似的青年正死死按住白日里的凶徒,月光如水,映亮了他左额至眉骨一道狰狞旧疤。

    大手挖进对方的伤口处,正在用力搅动。豆大的汗珠从凶徒额头渗出,随后噼啪滴落。好半晌,青年才放开双手,指尖鲜血淋漓。屋内,粗重的喘息如风箱般起伏。

    凶徒嘶哑着问道:「邱兄弟,何故如此?」

    青年低声问:「是谁让你们袭杀少主?」

    「没人指使!他也不是我等少主!在军中行事,我只认辅伯!」

    「你找死?!」

    「怎麽?没有仙师点头,邱兄弟还敢杀我不……嗬嗬……」大手掐住他的脖颈,青年面无表情,冷冷道:「肯招出指使之人,就眨眨眼。」说着,他手指骤然锁紧。

    到最后,凶徒也没有眨眼,只是颓然停止挣扎。

    青年松开手,看着他,脸上刀疤愈发深刻。